“别啰嗦,挂了。”

    是穆风前辈。

    这个久违的声音听起来怎么会这样亲切,秋野揉揉眼睛,提灯惊喜回头。

    可是什么都没有,除了那些冷冰冰的草木。

    不会的,不可能听错的,那的的确确是穆风前辈。

    冒着惊扰野兽的风险,他抬高音量,叫了几声前辈的名字。

    没有回应。

    只有远处传来的那些嚎叫,凶狠又可怕,像是打扰了他们的美梦。

    听起来体型庞大,也许是某些……大型食肉动物。说不害怕是假的。

    不知过了多久,走走停停,腿出奇地酸,他已经累了。

    好在树木也渐渐稀疏,前面终于浮现起一片乳白色的混沌。

    是出口?看起来有些相似。

    秋野警惕上前,眼里却撞入一片骇人的雪白。第一次觉得白色也能这样残忍。他不可思议地望向前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碎成一片。

    前面的五毒基地,雪山的图徽还印在那堵高大雪白的墙上。

    天空不像凌晨那般暗,西边还带着些霞光的影子,不过大都隐隐透着淡淡的鸽灰。

    远处在进行常规的训练,分不清哪些是人形鬼怪,似乎和其他人混在一起。

    这完完全全刺痛了他的眼睛。

    怎么会这样。

    他又回来了。

    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恐惧,一把揪住他的心脏。他被电了似的,猛地回头,倒靠在一棵高大的松树后。呼吸越来越急促,甚至可以说是灼热起来。

    白色大衣和雪混在一起,叫人分辨不出,他真的不愿被发现。

    看见不远处一个穿着暗色军衣的人在基地门口站着,似乎在和守卫说着什么话。

    这个颀长身形,这个站立姿势,好熟悉……忽然间,那人竟毫无征兆地回头,秋野瞬间对上他的视线。

    心脏快跳出来了,他慌忙藏进灌木里。

    是管云舒。

    他在那里做什么?

    几秒后,却瞥见管云舒并没有动作,仍站在原来的地方,低头和守卫交谈什么。

    秋野长舒一口气,骨子里的傲气却被磨去了大半。自己……竟是在害怕他吗。

    不对,为什么要害怕。

    他明明是正当离开。

    可是为什么,他连一片林子都穿不过去。由于不信邪,秋野回头转身,再次扎进那片铺着雪的黑暗里。

    秋野不知道的是,在他回头之时,管云舒的嘴角再度勾起一抹略带玩味的笑意。

    见少年又不说话了,守卫一脸茫然问:“老大,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想到傍晚来找我聊这些?”

    管云舒散漫地勾唇轻笑:“只是忽然有些兴趣,吓到你了?”

    看少年心情似乎不错,守卫忙道:“没有没有,老大想了解我们日常这些事儿的话,我们当然欢迎。”

    管云舒漫不经心道:“那太好了。”

    他回头,半眯着望向那片不远处的林子,眼中的幽黑也逐渐深下去。

    阿野,你知道么?

    只要鱼还在那片水里,它又怎么可能逃得掉呢。

    果然,秋野快要被这破林子逼疯了。要是有浮空舱在就好了,或者拿个准点儿的罗盘也行啊。

    他的方向感一向很好,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迷路了?

    提的灯持续不断地消耗着自己的元气,亮度变得不稳定起来。这使他的身体更加疲惫了。寒气正在侵蚀他的仅存的气力。

    听到一些细细碎碎的声响。什么野兽?他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刹那间,灯竟灭了。

    完了。

    什么也看不见。

    完了。

    猛地,耳边传来风掠过的声音。不知是谁一下把他按在怀里,死死抱住了他。

    秋野一下站不稳了,踉跄几步,竟差点栽倒。那个人仿佛没注意到似的,把他整个人都笼在怀里。

    他想到一个人的名字。

    那个人狠狠抱着他,怀抱收得极紧,身上的热度传递过来,也许是自己太冷了,竟觉得灼烫。

    “……管云舒,”秋野有些委屈道,“是你吗?”

    “嗯。”那个人的声音低沉得不像他。

    开玩笑似的,手里的灯突然亮起来。

    少年抬眼,漆黑的眸子里盛满了失落和恨意。他从不知方向的黑暗中来,是找了自己很久吗?

    胸前少年柔黑的头发上落了些细雪,秋野不知道自己应该说着什么,伸手帮他顺了顺头发。

    少年不语,抱着他的力道更大了。秋野只好先小声开口道:“明天就要开战,你怎么来这里了。”

    说完觉得哪里不对,好像在告诉对方不必找他。

    少年没有回应他,抬头,柔黑的眸子忽闪,用力道:“阿野,你要走了。”

    秋野本来就委屈,被这破林子玩了一整天还没走出去,现在看管云舒这副表情,心里愈发难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