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便命人去宣宁侯府请太长公主进宫来。

    昨夜之事已经传遍京城,太长公主和季如霜自然也是听说的。见皇帝命人来请,季如霜心中惊骇不已,待长公主入宫以后,忙写了一封信让侍女传出去,“去交给世子。”

    太长公主在进宫的路上便有有过一番计较,听了皇帝的意思后,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霜儿身上既然流有傅氏血脉。便应当为我大楚江山做出贡献,本宫不该拒绝。”她前半句慷慨激昂的话语说话,话锋一转,道,“但本宫认回这个孙女不久,怎可能舍得。可本宫若不舍的。便是陷陛下,陷大楚于危难困境之中”

    太长公主声音高亢,振振有词,“因此,本宫恳求陛下给我这个长辈一个选择的机会,是去是留,让她自己决定。”

    没有人会愿意抛弃金陵的安定繁华,跑去草原和亲,太长公主这番话,是明显的拒绝之意。可她既然这么说,傅彦行便只能给她这个面子,又命人去请季如霜。

    和季如霜一道进宫的,还有傅毓。

    他与傅彦行对视一眼,虔诚地跪到地上去,情深意切道,“皇兄,臣弟其实,爱慕如霜表妹已久,本想等她及笄后再请皇兄赐婚的,可如今乌孙王虎视眈眈,臣弟便大着胆子求您来了,千万别将表妹嫁到乌孙去啊。”

    傅彦行视线在他二人身上扫过,最终停在季如霜身上,问她,“宋姑娘的意思呢?”

    季如霜红着脸,道,“我亦爱慕毓表哥许久。”

    傅彦行问,“你们是什么时候熟悉起来的,从实说来。不想去和亲事小,欺君可事大。”

    傅毓便道,“是三月的时候,我父王离京那日,表妹家的马车发了狂,是我在朱雀桥上救了她。”

    这么一说,在场人便都懂了。俊男靓女,英雄救美,又是表兄表妹,能看对眼走在一起再正常不过了。

    傅彦行便道,“既然你二人互相有意,那远嫁乌孙之事便不用再提。”

    说罢散了会,又命人给乌孙王送去帝王旨意,赐下金银财宝若干,只绝口不提他求亲之事。

    出了宫门,季如霜同傅毓道谢,“谢谢表哥,若不是你仗义执言,我恐怕便要被嫁去乌孙了。”

    傅毓浑不在意地笑了,“举手之劳罢了,不过经过这一出,你回府恐没有好果子吃。”

    季如霜不解,问道,“为何?”

    傅毓扯着唇角道,“你说你的心仪之人是我,姑祖母恐高兴不到哪里去。”

    季如霜想起京城里关于傅毓的那些流言,眼神一瞬间有些嘲讽,嘴上却道,“我会好好和祖母解释的。”

    二人便分道扬镳了。

    巴特鲁从傅彦彻处得知,本来皇帝是动了将宣宁侯府之女嫁给他的心思,却又被晋王世子搅黄的消息,一时脸色有些难看。

    他二人如今同住行宫,巴特鲁当日便给傅毓送去战书,道要向他请教,并放言,若傅毓输了,便要将宣宁侯府的大小姐让给他。

    他本就喜好美色,见过季如霜的画像之后,已是念念不忘,得知要到手的美人就这么飞了,自然气不过。

    傅毓不肯理他,并没有收他的战帖,巴特鲁却烈性难当,打探到了傅毓的行踪,将他堵在了月半弯。

    那日傅毓喝了些酒,正搂着个美人的腰肢在听曲儿,却冷不防被人砸了酒坛子,一时火起,操起剑便和来人缠斗在一起。

    巴特鲁在来月半弯之前,本就是喝了被人加过料的酒,又给雅间内的香珥花香气一激,血液里的药物发挥作用,整个人失了控,红着眼睛砍了傅毓一刀。

    在此之前,傅毓只是防守,并未下杀招,可在肩膀被砍出两道口子以后,便再也顾不得了,硬生生当着乌孙大臣的面,将巴特鲁斩杀于剑下。

    一时之间,京城里炸了锅。络川公主和乌孙大臣在勤政殿外跪了三日,请求傅彦行处死傅毓为乌孙王报仇。

    傅彦行对他二人道,“世子是我大楚的晋王世子,杀害你们的王不过是正当防卫,罪不至死。”

    络川并不吃这一套,扬言乌孙王死不瞑目,倘若灵魂得不到安息,恐会英灵不灭,托梦于乌孙的骑兵们,到大楚北地边界一游。

    这便是十足的威胁了,傅彦行表示有些为难,“虽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兹事体大,朕需得问过晋王的意思。”

    他下了明旨请晋王入京商谈世子杀乌孙王一案,一个月过去后,晋地那边却仍旧没有动静。

    彼时傅毓正在勤政殿内喝茶,他将杯盖掀开,吹了吹茶汤上泛起的绿横,问道,“陛下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第82章 大事

    晋王收到皇帝的圣旨以后,气急败坏地毁了一套茶具, 怒骂, “这个逆子!”

    他此刻已经明白, 傅毓是真的背叛他了。他先前给傅毓下的命令是, 务必促进公主和亲之事。他会派人在公主的和亲路上杀掉傅昕妙, 让皇帝对乌孙心生怨怼,能出兵攻打最好。

    就算和亲事败,也要助傅彦彻和乌孙王联手,夺取京畿卫的掌控权, 进而掌控皇宫,杀掉皇帝。

    然而傅毓却将巴特鲁杀了, 打他个措手不及。

    傅敏一脸阴郁,道,“我早就知道那个人狼心狗肺不可靠,父王却愿意将他放到京里去,如今他失了掌控, 反倒与我们为敌了!”

    这话有埋怨晋王的意思, 晋王冷冷的眼风扫过去, 吓得他赶紧噤声。

    晋王提笔写了两封信, 一封命人送到乌孙交给国师,一封命人快马加鞭送回京城。

    十五日后,傅彦行才终于收到了晋王的回复,道他很痛心傅毓的所作所为,不愿看两邦因这个逆子而挑起战事, 请皇帝处死傅毓以平乌孙之愤。而他作为父亲,却不愿见到爱子献刑,故而不愿入京,请皇帝体谅。

    颇言辞恳切的一封信。

    傅毓看了以后嘲讽一笑,“陛下,看这封信的时候,我差点真的以为我是他的爱子呢。”

    但他清楚得很,只有晋王和那个侧妃生的傅敏和其他几个孩子,才是他的孩子。

    当年他母亲去后,不到两个月,晋王便以“小公子不可缺少母爱”为由,将已经育下傅敏和傅玫两兄妹的女人迎入府中。

    然后,他们一家四口住进了比他母亲生前居住的还要豪华舒适的院子,而将他赶入母亲葬身火海以后的残破小院。

    若不是老晋王拦着,那个女人恐怕已经娶为晋王的继室,而他,恐怕也被“病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