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飞将之子

    李当户,身高约1米八九,身穿汉军制式甲胄,甲胄与秦朝时期的制式军甲极为相似:上半身着甲身,也就是被称呼为‘玄甲’的衣甲,甲身的构造却十分奇特,几乎整件甲身都是用形状不一的甲片锻制而成,看去十分沉重;下腰着有甲裙,是由好几片长形甲片锻制起来围在腰间及大腿的护具,铁甲片上开有多种形式的圆形小孔,孔处复杂的穿错着麻绳用以把甲片串联起来;另有护住手腕和手背的甲袖;戎服的颜色为赤,绛(分别军衔的军制品)等都属红色,一身的戎装十分威武。

    另一名存活下来的汉军身上甲胄与之李当户的甲胄相比,略为简单了许多,看上去也比较粗糙,只在各个要害部位才配有皮甲。

    他俩满身浴血站立原地,身上伤口遍处,但站立间却有一股精悍的军人气势。

    李当户双手抱拳:“陇西李当户见过壮士!”礼罢一沉声,“家父‘飞将军’李广,敢问壮士姓名?”

    汉朝风俗,人在介绍自己时加上贯籍和父亲的姓名,这是表示一种礼节和看重有意结交的意思。

    “我家大人乃是右北平郡‘材官(步兵)’屯长,诸君如此武勇,何不从军以报国优?”那名汉军也是抱拳致意。

    公孙宏、窦史颜和鹿吾左木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们久在边塞怎能不知‘飞将军’李广的名号,李广先后就任过骑郎将和郡太守,是一名骁悍的猛将,镇守之处使匈奴闻之不敢犯,固有‘飞将军’的称号。

    “竟是飞将军的长子!”三人面面相觑,变得有些激动,先后报出自己的姓名。

    林斌这时也回过神来了,他听到‘飞将军’李广的名号心中也大为吃惊,作为一个现代人他没有理由不知道‘秦时明月汉时关’里面的那位‘飞将’,不过他不知道这李当户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只是礼貌说出自己的名字,随后思量要不要听从李当户的话投军报国。

    历史上,李当户成年后就在右北平郡(今北京市津海道东北部及今河北省地)任职,他不借家父的威名从一名普通步卒做起,因为身出将门之家作战武勇,两年内累积军功被晋升为边军屯长,后在汉武帝时期被调入宫中当郎官。有一次,韩嫣(刘彻幼年两个伴读之一)与汉武帝玩耍时,韩嫣的行为有些放肆不敬,李当户看了很愤怒,上前打跑了韩嫣,得到了刘彻的赏识,也因为这件事情,李当户才在史书上留下了名字。

    林斌并不知道自己结识的是什么人,他正在心里权衡,这时投军无疑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听李当户讲,若是林斌收拢乌丸人留下来的战马,和斩下乌丸人的首级投军,马上就能被任命为边军什长,什长是一个什么样的官他没有概念,只能静静的听着。

    李当户又说,如果林斌在以后的作战中表现出色,升官发财是极为容易的事情。

    汉初承秦军制,极为注重军功,以多杀敌寇为荣,按首级和缴获计算军功。

    窦史颜看林斌只是呆立不动,以为林斌是在犹豫,不由大急:“兄长,拒绝征召可是大罪!”

    诚然,汉初因为要抵御胡人的入侵,建立了一套边郡与内地完全不同的政策,生活在边郡的边民必须无条件的遵从县史(比二百石、百石)以上官员的征召,一郡屯长刚好也在百石,属于可以战时征召庶人入军的军官。

    林斌无法拒绝,只好做足礼节抱拳应“是”,这也却闹出一个笑话来,众人竟是不知道这个“是”是一个怎么样的答案,在林斌迷茫间,见窦史颜三人应“诺”,这才明白下位者应该以“诺”来回答上位者。

    一伙人总共收缴了乌丸人的三十二匹战马,斩首乌丸首级三十六,统计结束后,因害怕逃走的乌丸人带来追兵,连夜在李当户的带领下赶路。

    因为林斌并不适应这个时代的乘骑方式,这时还没有出现所谓的马鞍和马镫,只有马嚼和缰绳,人骑跨在裸马的背上,需要抓住缰绳并用腿夹紧马腹使自己在马匹飞驰的时候不致摔落,也正是因为没有马镫和马鞍,林斌没有着力点只能始终紧抓缰绳,有时甚至为了不让身体倾斜摔下马背,更是出手抓住了马鬃,导致座下战马几次出现失控,冲出道路撞向路旁的草丛或树木。

    李当户十分不满意这样的速度,但他也没有出言责斥,如今马匹并不普及,一般只有军中骑士和养马户才能熟练的驾马驰骋。因为害怕追兵,他专门选择隐秘的小道走,这样骑马赶路的时间变得少,牵马步行的时间变多,这也终于让林斌松了口气。

    经过一夜自虐般的骑乘,林斌的大腿由于和马腹的剧烈摩擦变得十分红肿,直到天已经大亮时,他们终于在李当户的领路中穿出地形复杂的小路重新回到直道上,在可以骑马的直道驾马疾行,没过多久李当户命令众人下马躲进草丛,他则是自己驭马继续前进。

    “大人去查看前方我军哨卡是否安全,我等在此处稍候。”左严是那名幸存汉军的名字,是一条忍耐力极好的汉子,年纪不大但却十分苍老,他已经当了四年的郡国兵,算上在本郡训练的一年,总为国效力五年。

    林斌神情疲惫的坐在地上揉大腿的内侧,他这时不求富贵,也不求什么升官发财,只求能有处安定的地方思索,和把身上的伤养好。但是在和左严的交谈中,他只明白一件事情,那便是在边塞当戍卒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几乎是九死一生。

    每年边塞都会从关中、关东或更南方的郡县补充大量的‘戍卒’,也就是在当地受过简单训练的新兵,但补充总是跟不上消耗,每年从内地补充上来的新兵能在游牧民族的入侵中存活下来的极少。

    像左严是比较幸运而特殊的,本来当一年的‘戍卒’就能向当地的令史申请调回内地,但是左严却自愿留了下来,他每在边塞多服役一年,就会增加待遇,他在边塞服役了四年,除了第一年外,第二年开始有粮饷,第三年无论有无军功皆自动晋升为伍长,第四年若有军功当地会介绍一名当地的女人给他当妻子,要是他在边塞服役超过十年没有特别军功又没战死的话,当地的郡县就有责任在他退役后帮助他建房,且每年发送养老株钱。

    这也是汉初比较特殊的一套军制,是鼓励男人们在边塞为国效力,内地没有这样的待遇。

    “我的部下皆已战死了……”左严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没有任何伤感。

    林斌有点发怵,这时也才知道边塞郡国兵为什么会自动提拔服役超过三年的士卒为伍长,原来是边塞的阵亡率太大,基层军官的补充跟不上消耗。

    左严无所谓的笑笑,“只要我再活三年,令史大人就会把我转为什长,若是运气好,戎区的游徼(乡长,相当于现在的镇长)也会为我盖一所房子,那时我就不用再上战场,只需在‘亭’间负责抓捕盗贼了。”

    林斌听得无语,这些为国守护边疆的战士永远是这么的无怨无悔,要求也永远是这么的简单,他们所求的不过是一所房子和娶妻生子,传承血脉。

    第九章 安得猛士

    左严说的令史是郡县协助县令的官员,没有分文制或武官,在令史上面还有一个‘丞’,都是比百石的官员。

    他有点没明白左严所谓的‘亭’是什么,左严被问得一呆,说,每十里(百里)会设立一亭供人居住,设立亭长,亭内有市集提供乡民进行交易,亭长管亭内的事务,也需要为前线的哨卡提供粮秣。粮秣是汉时供应军队补给品的称呼。

    林斌后来没有说话了,只剩下窦史颜在向左严介绍林斌是如何如何的武勇,说到林斌斗虎的时候,窦史颜兴奋得满脸发红,公孙宏和鹿吾左木也在一旁帮腔,三人绘声绘色的替林斌造势,这倒让林斌有点莫明其妙。

    林斌当然不知道窦史颜、鹿吾左木和公孙宏是在为他博取出身,林斌越是威名远播,三人以后也更加有出头的机会。在那张虎皮的作证下,左严愿意相信三人说的话,他说,林斌身材高大,必定力大无比,且也亲眼看过林斌屠宰乌丸人,对林斌十分佩服,愿意向上官推荐。

    三人得了左严的许诺十分高兴,身在战乱多发的边郡,没人不希望寻找一名武勇彪悍的人作为庇护,而且他们也多已经家破人亡、身无分文,不跟在林斌身边混出身也暂时没有好去处,朝廷是不允许边民进入内地的。

    聊了一会,一直没见李当户回来,众人开始有点着急,以为李当户遭遇胡虏,想出去寻找,就在他们要行动时,李当户带着两名汉军回来了。

    “乌丸人趁我大部郡兵西调抵御匈奴之际,出兵洗劫我大汉国东北部的边塞!林壮士,我和左严需要马上回到右北平郡,你且跟在韩队官身边,他会做出安排。”似乎是事出突然,李当户竟是带着左严策马奔驰而去。

    林斌四人看着李当户匆忙离去,竟是呆住了……

    ……

    “诸君莫慌,我已知尔等来意,且先与我回到驻地,在做安排。”韩助是一名队率,所谓的队率下辖五什、十伍,总五十名戍卒。

    他又说,“携缴获与斩敌首级从军者,当优厚之,林壮士可愿意在我队中任什长之职位?”

    林斌骑在马背上无法学古人抱拳,用力点头应“诺!”,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安排,此时他已经知道应答不抱拳是一件非常失礼的事情。

    “甚好!”韩助脸色大喜,转向窦史颜、公孙宏、鹿吾左木,“三位壮士也可在我队中任伍长……”他迟疑了一会,“怎奈队中伍长并无缺少,只委屈三位暂时闲置,先熟悉汉军军制,若有闲缺必当补之,如何?”

    公孙宏和鹿吾左木呆了一下,表情颇为不悦,只有窦史颜大喜,“我可在兄长那里充当士卒否?”,随即公孙宏和鹿吾左木皆做出同样请求。

    “可!”韩助不再理会三人,而是与林斌交谈起来,他好像对林斌非常感兴趣,一路上问了很多,非常敏锐的观察林斌不会骑马,但是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军人的姿态,又看林斌身材异常高大,且话不多,对林斌十分喜欢。

    “我听李屯长说,林什长单人屠虎,彪悍如鬼神,对阵二十余乌丸人竟能力战而歼敌之,感到十分佩服。我队能添一名勇悍如林什长的猛士,实在可喜!”

    听韩助说,他的哨卡比较靠近前线,常年经受游牧民族的袭扰,感到十分吃力,先后已经战死几个什长,战死伍长、士卒无计。和平期间还好,只需要检查出塞的商旅,像这段时间匈奴人和东北方向的乌桓(乌丸人)南下,他手中的战力大损,正是需要像林斌这样的猛士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