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担心逗留太久会被贼众探子发现,甲贺看一眼沼泽深处,直至无法看见三名冒死留下的袍泽,这才集结部队后撤,但是他们没走远又分散开来,让骑士隐匿起来监视沼泽,一旦发现有人马上回报。

    萧夫子的猜测极为正确,贼众的确藏在沼泽后,那么从过去的一段时间来判断,贼人肯定探明了己方斥候的巡视时间,也就是说斥候不退,贼众担忧计谋被识破绝对不会现身,他们打的主意应该是引发营地的混乱,让派出警戒的斥候不得不龟缩回去,那时就是贼众穿过沼泽的最佳时机。

    “或许杀掉斥候也是其中的一个办法,那更能肯定贼众有异族人!”

    甲贺控制战马躺在地上,直接趴在马腹边上死死盯视前方,先前他很担忧萧夫子判断错误,觉得林斌不应该那么轻易就相信萧夫子的鬼话,至少不能全信,应该做两手准备。但是,甲贺也知道一个事实,己方能战之士不多,只能合力而击不能分散,一分散就是给敌军逐一击破的机会,贼首设计了那么多阴谋不就是为了分散己方的兵力吗?

    一阵烦躁的等候,挂心营地情势发展的甲贺心乱如麻,隐隐中,他想起了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认为不应该用冷酷手段解决内部事端,这段时间杀的异族人已经够多了,杀异族抢物资是情有可原,那么沾满鲜血的双手再沾上同族的鲜血,与异族有什么区别?

    甲贺多次想劝,但是口才有限的他每次一开个话头,公孙宏就会立刻跳出来,而且林斌也似乎有意暗助公孙宏,这让甲贺心里感到很矛盾,这还是那个口口声声说应该对同族仁慈的大人吗?

    “大人啊!你可千万莫要误入歧途,让将士们寒心呐……”

    风呼啸,吹起枯黄草叶,飘洒半空,西方鲜红如血的夕阳即将落下地平线,被残阳照射的草地片片荫黄,让草原多了一分沧桑,少了一份安详。

    在呼啸的风中,苍鹰急速俯冲而下,拍翅而起时,利抓之下叼捕草丛野兔或是黄獐。一阵鹰啸,一个黑点从利爪掉落,苍鹰再次俯冲,鹰嘴叼住猎物脖子,猎物的脑袋滚落而下,苍鹰又在呼啸爬升,来往数次的折腾,一番空中用食方才结束。这是草原的苍鹰,它们为了猎物不被抢夺就是以这种方式进食,扁毛畜牲都有强烈的危机感,何况是人?

    一阵踏唧声,甲贺猛地回头,但见一名穿戴草原人毛皮的人驭马快速奔驰而来,到了一段距离跳下战马徒步跑步,知道那是己方乔装成牧民的斥候,对了身旁袍泽说了句“帮我压住战马”,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向来人跑去……

    “甲队官,大人所率领的五百骑军已至。大人让小的转告你,按计划行事!”

    甲贺面露喜色,“步卒何时方至?”

    斥候就要转身离开,听见问话刹住脚步,“后方二十里!”,说完奔跑离开。他还需要跑一段距离骑上马背去完成另一项任务。

    “后方二十五里?呵……”甲贺心安,他知道林斌善于布阵,总是喜欢以骑兵作为机动引诱敌军,由步卒进行狙击挫敌方锐利,再挥军掩杀,一直以来就是用这样的战阵以少胜多。

    “如此说来,大人对此战定有必胜之信心!”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地陷入一片黑暗,又是一段时间的等候,东北方向的地平线酷似燃烧起大火慢慢地出现亮光,甲贺暗道一声“来了!”转头看向沼泽方向,果不其然,没多少时间沼泽里也有了动静,虽然不真切,但却可以瞧见有人自沼泽方向而来,人数不多,似乎是探子。

    “竟是被萧夫子猜对了!”

    甲贺没有听见惨叫声,说明留下的三名袍泽无碍,心中大喜,确定贼军是多股联合。但见贼众派人出来探查己方斥候有无后撤,痛恨贼首行事小心的同时,可以肯定,定是贼首见没人回来报信,又见东北方向响起遥远可见的火光,认为是混进营地的人引起混乱,有混乱必然会失火。贼首准备挥军穿过沼泽整军准备袭击,但又因为无人回报害怕中计,这才派出小股贼军探查斥候动向。

    几声马啸从远方传来,黑暗中马蹄的‘嘚嘚’声越来越近,分布在四周的斥候依照指示,也不大声呼喊,只是聚集在一起,然后驭马狂奔,方向正是燃起火光的东北方向。

    甲贺心道一句:“大人果然厉害,知道贼首必然不会轻易上当!”原本他要求斥候在撤离期间高喊几句‘糟糕,营地被袭,赶快回去’之类的话,但林斌说那是在画蛇添足,是在明白告诉贼人‘这是一个阴谋’。

    甲贺起先还不信,坚持让喊,现在他知道自家大人是对的。只见斥候远去,沼泽之内的贼军果然不再迟疑,亮起火把行军。一眼瞧去,距离这里约三里(汉朝一里约合49896米)可行的路径上几股贼众小心翼翼的前行,他知道自己这些人是该后撤了。

    ……

    在距离沼泽地约十里远的地方,林斌率领五百骑军静静地立在原地,他们趁黑尽量靠近沼泽,而十里已经是极限,再往前必然会被察觉。

    林斌刚刚收到斥候回报,萧夫子的判断没有出错,贼军的确是藏匿在沼泽后面,这让他心喜的同时也对斥候不深入探索感到无可奈何,毕竟那是沼泽,熟悉的人都没有百分百的安全,更别说让两眼抓瞎的斥候深入沼泽,这与让斥候自杀无异。

    前面的黑暗中突现三十余骑,林斌心脏一紧,但见来人没有声张,心中了然,确定那是甲贺率游骑归来。至于没有回来的,应该是靠得太近,因为害怕被发现所以继续藏匿。

    “大人!贼众三千余……”黑暗中没办法看见甲贺的表情,但从声线来判断,他很兴奋,“贼众果然如大人所料,前驱已经出了沼泽,中军即将出来!”

    拿‘半渡而击’这个形容词来描述林斌的计划或许并不恰当,但是他打的正是想趁贼军前军出了沼泽;中军即将出了沼泽之际;后军还在沼泽之时发动攻击,那时他们将忽视贼军的人数优势,胜利触手可及!

    “众将士,随我来!”

    一声并不大的呼唤声,汉家儿郎身上的血再一次热了起来……

    第四卷 修我矛戈

    第七十四章 步步抢先

    老言原本也是汉军的一员,但是和军队走散后,为了生存,也害怕回去后被当成逃兵砍头,竟是聚众成一股边塞马贼。

    他麾下有先后聚集起来的两百余名帮众,一直游走在边塞劫抢,异族抢,同族也抢,他说这是为了生存。

    在三天前,他们就发现有一股近千人的队伍出了塞行,一直往西北方向走,他起先判断是一股出塞行商的商旅,会做出这个判断是因为那支队伍带有车架,后来发现不对,普通商队根本不会有骑军护卫,也不会那么大胆接受了羌族部落的邀请后,竟然敢在羌族人想动手劫抢之际,不是狼狈逃窜而是奋起率先发动袭击。

    老言亲眼见证了那支队伍用两百五十铁骑冲进羌族人的营地尽情厮杀,他听到了久违的“汉军威武”心里激动,忘情观看。他还没有见过如此悍勇的骑军,骁勇的羌族人在这股骑军的打击下就像是一群绵羊,而那股冲进羌族人营地的骑军又是那么冷酷地对女人、孩子发动了屠杀。

    老言原以为那股骑军明知必死而在做无谓的拼杀,在死之前想拉足垫背的,后来发现不是那么个回事,原来那么做是想惹怒羌族人,把羌族骑兵引出营地……

    老言惊讶他们的悍勇,自觉不是对手的同时也不想与汉军为敌,他原本想放弃了,却是受到信签邀请‘狩猎’,而猎物就是那支原本想放弃劫杀的队伍!身为马贼的老言当然知道会发出信签邀请狩猎的人是谁,他既然为贼,就要守规矩,不守规矩不但是官军要杀,就是同样是贼的人也容不下他们,只有走一步算一步。

    有传言,有一支从汉国出塞的队伍带满了金子珠宝、布匹绸缎,更有让人为之疯狂的甲具利器,这支队伍只有两百余个能战之士,虽然战马神骏,战刀犀利,甲胄结实,但再厉害的猛虎也经不起群狼的扑咬,何况有那么多的狼群发现了它的存在,躲在暗地里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

    贪婪让人变得疯狂,数股得到消息的马贼紧随而来,他们为了不被发现,只是远远地跟在那支队伍的警戒范围之外,长期进行劫掠勾当的人都有自己的手段,不至于让猎物走丢。他们不约而同的让人乔装成流民混进那支队伍,发现了猎物的强大,举棋不定时发现还有其他人在打主意,互相试探,一拍即合,狼群越来越多,心情极为矛盾的老言也顺其自然成了狼群的一份子。

    看到东北方向冲天的火光,自以为计谋奏效,狼群临时推举出来的首领招集人说,进行狩猎的时机来临了,他们呼喝手下儿郎依序穿越沼泽,闻到腥味的狼群迫不及待地想追上猎物,扑上去大口撕咬。

    就在多数人已经穿越了沼泽,各股好汉在整军准备前进时,地面却颤动了起来……

    老言当然是出了沼泽的其中一人,身为马贼首领的他当然知道地面为什么会颤抖,那是因为有大股骑军在驰骋,而且肯定就在附近。他睁大眼睛扫视四周,他找到了,心脏也开始不争气地加快速度,黑暗中,正前方黑压压的骑军已经发起了冲锋!

    “完了!我就知道那股人不好欺负……”

    是的,他说的对,一直敢于在桅樯之下率先发动对羌族人反击的队伍,它绝对不好欺负,敢于打它主意的狼,将被无情地击杀!

    曾经亲眼见证林斌麾下骑军悍勇的老言,见自己这方遭受埋伏,竟是起了混乱,想退被后面的人堵住路口。那些贪婪而又无用的首领一片叫骂,就是不知道让麾下帮众结阵,他知道大势已去,又不想与汉军作战,明知事不可为,索性带着帮众夺路而逃,这一逃一发不可收拾,未战先失士气,原本受到埋伏惊慌的贼众情势越加不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