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一定距离(一百步)的时候他们同时停止下来,双方静静地看着对方,这么近的距离,双方领军人物总算能不用猜测,而是实打实的看见对方的模样。

    李息看清林斌时感到惊讶极了,他几乎不信就是那么一个年轻模样的人,竟是有能力领着一股杂军在草原生存长达四个月之久,若说单单生存或许李息还不会这么意外,这股杂军不但生存了下来,还劫抢了那么多的戎人部落,抢得了那么多的牲畜,还有那多得让李息嫉妒得无语的战马!

    李息示意御手驾驭战车向前……

    林斌和执旗的公孙宏也驭马向前……

    一阵无语的互视,林斌率先释出善意,他在马上抱拳,一阵‘哗啦’甲片摩擦声响,他几乎是在咆哮:“代郡军侯公孙熬麾下甲乙队队率参见大人!卑下身着战甲,又有保护公主重则在身,无法下马参拜,请大人恕罪。”

    一番话林斌说的非常怪异,至少李息就是没听懂那半白不文的腔调在咆哮些什么。

    李息迷惑看向苏信,期望这‘废物一般的男子’听懂,却见苏信也是一脸茫然,索性当有听没懂处理,径直喝问:“公主何在!?”

    林斌抱拳姿势没改,“卑下身负保护公主重则,无法下马参拜,请大人恕罪。”

    李息这次听懂了,脸色一凝,狰狞喝问:“保护公主重则?你可知道本校尉从何而来,又来此处作甚!”

    林斌毫不示弱,“卑下只知道保护公主殿下的安全,其它不想知道,也不多问!”

    苏信和其他汉军见那小子不识趣,竟然敢对校尉大人耍横,同时怒喝:“大胆!”

    公孙宏微微控马想靠近,却被林斌一瞪,着急地用眼色示意。

    林斌不理,再次咆哮:“卑下身负保护公主重则,无法下马参拜,请大人恕罪!”

    “……”李息根本不信一个善于领军作战的人会是这般憨态,但又对那幅作态感到无可奈何,干脆不看。

    苏信一阵喝骂,语言尖锐:“汝既是保护公主,为何看见王师不进反退!”

    林斌看一眼那个下巴没毛的人,看到那八字胡有趣,呵呵笑了一声,对其不理不睬。

    苏信大怒:“小儿胆敢如此!”作势要拔战剑,手刚触碰到剑柄,耳朵里一片兵器出鞘声,他终于拔出战剑,要作威一番,不料拿眼看去,林斌身后的骑士都手握造型奇特的战刀,一脸狰狞地看着自己。苏信一愣神,随即大怒,“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李息毕竟是主将,他不出声,汉军无人敢动,没有主将号令拔出兵器,那可是犯了军法。

    李息深深地看了一幅勃然大怒的苏信,“苏司马,莫再作态。你与公孙家做了何事,本校尉清楚。堂堂北军别部司马,竟是如此不分公私,情何以堪?”

    苏信很明显的一愣,张了张嘴,他没有任何羞愧地笑了笑,战剑回鞘,抬手指着林斌,竖起拇指:小子,你行!

    “罢了罢了!”李息不想浪费时间在这样无意义的作态上,他出阵前又收到斥候回报,戎人三万骑兵似乎发现这里有两支军队正在对峙,正全速赶来。他看着林斌,说:“本校尉深受君上圣恩,出塞只为寻得婧公主,既然汝身负保护公主重则,为何不引军来投,而是布阵而立?”

    林斌先是一阵沉默,良久才闷声答:“非是不引军前去,乃是公主不愿,我等身为军卒,自然从命折返,皆属无奈。”

    李息不信,原本还算温和的表情一变,要大怒,却听林斌径直往下说……

    “卑下所讲乃是实话。”林斌还是第一次讲古文,颇不习惯,但是非常顺溜。他稍微解开右肋的甲裙,掏出一块铜牌,“早在四月前,我们在河西郡救下一名自称北军屯长,名唤韩说的军官,他以这块铜牌为令,号令我们听从军令……”

    林斌远远地将手中铜牌抛出,李息稳稳接住。林斌又往下讲:“韩说严令我们追杀一股匈奴人,我们自然是听命探查,不足两日探得一处匈奴人营地,冒死袭营这才救出婧公主殿下……”

    一番细细讲述从林斌嘴巴里说出来自然饱含沧桑,他从救了公主开始讲起,李息静静地听,不放过一个细节,但是事与愿违,林斌讲至一半,双方的本阵同时奔来一骑……

    “报……,四十里外发现大股游牧民族骑兵!”

    “禀告校尉大人,戎人已至四十里内,请校尉大人决断!”

    李息和林斌面面相觑……

    第九十六章 萧夫子计

    四十里对全是骑兵的游牧民族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很长的距离,若是急速驰骋,不考虑战马耐力的话一时辰之内就会到达。

    林斌一听有三万游牧民族骑兵,表情不变,但是心下却非常吃惊,知道那是草原上被自己率军劫掠的部落联合报复来了!他看一眼身旁的公孙宏,故作姿态,大声发问:“什么!多少,你说多少骑兵!?”

    斥候又重复说了一次,他可不知道自家大人在演戏,只当自家大人真的是担心了,也呈现一脸忧郁。

    “三万,那可是三万的骑兵,不是速度缓慢的步军,一旦与机动力强的三万游牧民族骑兵交战,计谋将没有太大的用处,因为在绝对的劣势下,计谋虽然有用,可以胜上几阵,但是却不能改变战争的结局。”

    李息虽然也担心,但是长久养成的上位者习惯却是让他脸色如常,他伸手握向战剑,被一打岔已经不好再追究林斌不敬的事实,严肃说:“事至如此,汝可愿意将功赎罪?”

    林斌哪里还敢娇什么情,他的全盘计划完全被突然出现的游牧民族骑兵打乱,知道现在自己要是再拒绝,那是在找死,“愿意!但是公主仍然由我们来保护!”

    李息脸露不悦神色,“公主乃我大汉公主,非是‘奇货’,汝再如此,必将死无丧身之地!”

    所谓奇货,全句应该是奇货可居,那是李息在告诉林斌,他知道林斌的想法,是在警告,再不知尊卑,不懂失态严重继续蛮横下去,就算本来可以不死,这一仗打完之后,他也必然会禀告天子,那时林斌除非不再回到汉国,否则必死!

    李息毕竟是门阀武将,自有一股子威严气势,睁大虎目雄视林斌,握着战剑的手直冒青筋,“还不遵命!”

    林斌被一喝,不知道李息是什么态度,索性不答,吼了句“我们走!”,勒马掉头,一蹬马腹,“驾!”率军驰回本阵。

    李息原以为就算林斌不答应也会说几句场面话,不料林斌竟是干脆利索率骑离开,惹得他怒火中烧“竖子!竖子好胆!”。他却不知道林斌实在是被公孙熬的反复无常的举止给吓怕了,压根就不信任身份显赫门阀子弟的承诺,如此这般怎么可能被一瞪一吼就乖乖地领命。

    再则,李息满以为林斌听见有三万敌军会害怕得软化,为了自己也为了其他人,更为了公主而乖乖引军合为一处,合击异族骑兵。他再怎么想破脑袋也绝对想不到浑身精悍之气的林斌觉得打不过三万游牧民族骑兵,不是想硬气死扛,而是想率军离开……

    ※※※

    林斌回到本阵做得第一件事情是命令步卒撤阵,各寻战马待命,妇女与骑兵同骑,一副想扯脚丫子逃命的架势。

    公孙宏看得乐了,也不阻止,反而是推波助澜的建议林斌放弃牛羊只带战马,那些散落的车架也甭管了,车架上的物资能带多少就带多少。

    韩说在一旁看得满头雾水,出言问:“何故如此?我等不是要与王师合兵一处?”

    林斌和公孙宏各忙各的,不理韩说,倒是萧夫子贼兮兮的提示:“大人是又要逃了。”

    “啊?”韩说发傻,“逃?为何要逃!王师已至,我等已经与之战上一阵而得胜,林斌又到阵前与之大将交涉,莫非乃是扯谎欺骗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