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战状态所需要的是恢复体力,而恰恰地无论是老兵或者新兵,他们在临战状态下心情总是无法平静,会出现兴奋或紧张感,全身不自觉的燥热,这会大量消耗体力。

    “将军,是否需要加派斥候数量?”

    众所周知,草原多为平地,如果是在白天,你看到了别人,那也就是说别人也看到了你,根本没有躲藏的可能,所以进行侦查的时候总是需要离得非常远;夜里的侦查行动则没有了那条顾虑,只需设法不让战马出声,被发现的机率自然变少,所以在夜间加派斥候的数量已经成了进攻方的一种常态。

    林斌从草根子那里接过递来的水袋,‘咕噜咕噜’一番畅饮,待看到情水一脸兴奋之色,“尽量保持冷静,这会让你活得更长一些。”他手里捏着黄米团塞进嘴巴,‘吧唧吧唧’吞咽下去,“约束你手下的将士,乖乖窝着别动!”

    情水的脸抽了一下,他们这一代的北军没有出战的机会,每天除了训练还是训练,今次有机会大展拳脚怎么不兴奋异常?他“嘿”的干笑几声,得令而出。

    “斥候的数量不变。另外,中途派出去的骑士回来了没有?”

    霜听到问话玩命一般的将满嘴的黄米团咽下去,灌了几口水,笑嘻嘻答:“甭担心,甲贺做事稳重的了。”这家伙养了两个月的伤几乎快被憋坏了,这次本来也是受命留守,死求活求才得了出战的资格。

    林斌点头,温和的笑笑,对霜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似乎不以为意。

    在曾经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是挣扎着求生存,几乎每天过得朝不保夕的生活,每天只为能看见明天的太阳而拼死奋战,狼逐鼠窜的奔波,虽说这样能锻炼出坚韧不拔的顽强性格,但是每每想起身死的袍泽,再看到熟悉的人还能展现笑颜,是个人总会难免感到心悸。

    战争残酷不用叙述,征战路途艰险重重,林斌起家时身边只有五十余袍泽,虽然现在麾下将士近万,但是最初追随的袍泽现在却十不存一,在壮大中损兵折将,看着熟悉和不熟悉的人一个个死去,就会感到无比唏嘘。

    ※※※

    黑漆漆的夜空下偶尔能听见一声类似鹰啸的鸣声,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下,宿营必然需要燃火让人随便裹条毯子或什么东西睡在旁边保持体温,这也让林斌等人悄然上了坡地匍匐远望西方天际时,依稀能看到微微的亮光,这是因为那个方向的篝火太多了,光线的映射原理让天上的云朵聚光。

    向坡下看去,待战将士或是盘坐于地,或是干脆躺在地上,以致让地面黑点斑斑。

    林斌再一次拉开甲袖,军用手表有荧光的功能,上面的时间是3:14,他着急地猜测派出去联系甲贺的游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是还没有回来。一旦甲贺的部队出现意外,作战部署将会被打乱,那时胜算将大大降低。

    “将军……”

    情绪的转变也让所有人说话的声音不敢太大,林斌听到细细的呼唤霍地扭头,“游骑回来了?”

    来人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正是。”

    “好!”

    林斌提起来的心终于落下,匍匐着转变方向,直至下了坡地才立身而走。他下了坡地看见派出去的四名游骑全数归回,迫不及待问:“事情办得怎么样?”

    “甲大人已进入位置!”

    林斌精神一振,关乎成败的两支军队已经进入了位置,按一句古话来说,那便是“何愁不胜!”。他让四名明显十分疲劳的游骑下去歇息,火速地命亲兵唤来各部军官。

    一群人围坐在了一起,他们似乎知道已经到了兵力部署的时刻,皆是兴奋地直喘气。

    “一个月的部署,全功在这一役!”

    一句看似简单的开场白,它却让刘奕翠和诸多北军愣了一下。

    刘奕翠下意识的握紧了手,心下自语:“有猫腻呢。”

    林斌根本不在意他们在想什么,径直往下说:“进行了那么多的部署,决定成败的关键时刻来临了!现在……”

    一个个命令从林斌的嘴巴被说出来,本以为会很复杂的军官没想到到头来作战计划却是那么的简单,皆是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林斌虽然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但仍从部曲和北军等人的呼吸节奏判断他们的情绪。为了不使有人误解那看似简单的命令不甚重要,强调:“你们只知道该做什么,不用去想那么做有什么用意!要是曲解军令,妄自改动或没有完成,就算没有战死,回来我也必然砍了他的头!”

    胡思乱想的军官呼吸一窒……

    复杂的事情本来就应该由主将来想,军官只要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就已经足够,了解太多有时反而会坏事,比如贪功冒进等等。

    “好了,下去准备!”

    诸人应“诺”站立而起,各自分散准备。

    刘奕翠不解问,“我需作甚?”

    “你?跟在我身边,什么都不用做!”林斌说完迈步而走,走了两步没见刘奕翠跟上,转头凶巴巴喝,“跟上啊!磨蹭什么?”

    无可否认的说,刘婧在某些方面的确把林斌看得很透,林斌每当进入备战状态总是会不自觉地把全部的精力用在作战部署上,在这种状态下的林斌眼里只有敌人和袍泽,没有什么性别之分,以致在某些时候看上去是比较粗暴和凶狠。

    现在,刘奕翠被一喝,忍不住地打了个战栗,赶忙默不作声地跟上。

    林斌的军令一下,已经休息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将士纷纷振作准备作战,战马身上能卸掉的负重早已经被卸下,目前将士们正在反复检查自己身上的装备。

    先前派出去的多股斥候回报,林斌从斥候那里得到了一个个好消息。

    林斌听斥候讲马贼没有派人外出警戒,只是在营地进行例常的巡逻,感到非常不解和不相信。按照道理来说,草原上的战争永不间断,在刀口上舔血的马贼警觉心应该很重才是,怎么会没有派人外出警戒?

    “再探!”

    林斌谨慎的性格让他避免了一次又一次的灭顶之灾,他从不以为是不是自己神经太敏感了。他为了安全起见宁愿多作等待也不愿意贸然行事。

    情水认为林斌是在大惊小怪,偷偷嘀咕:“贼就是贼!人数再多也还是乌合之众!紧张作甚?”

    很是不巧的,林斌听到了嘀咕声,怒斥:“行军布阵不是儿戏,如果没有一颗谨慎的心,劝你早点回家耕田去!免得自己死了还害得众多袍泽陪你一块送命”

    情水羞愧之,不敢再语。

    被派出去的斥候五人一组,他们冒险弃掉战马进入最危险的刺探距离,一直摸索近二十里终于发现马贼有暗布哨兵。很是奇异的,马贼的哨兵皆是挖坑躲在里面,斥候依靠平时高强度的训练有惊无险地解决掉多个外围的暗哨,自知本领没学全,无法像自家大人那般纵横无敌,也担心被发现所以不敢再深入拔刺,只好归回请罪。

    林斌得到回报不以为意,还赞扬斥候知晓进退,心里也终于舒了口气。他坚定认为这样才算合情合理,人最害怕的是未知,既然知道马贼有布暗哨,那也就是说马贼没有布下陷阱,离预定发动攻击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只好下达命令:“全军上马!”

    夜袭,横古不变最佳能表现‘出其不意’这个含义的作战方式,也是草原上最有效的作战方式。

    在传令兵不断来回驰骋传达军令下,四千骑士攀上了马背,皆是默不作声地随着指示驱动战马出了盆地。他们又在军令中再次摆成了衡轭阵。

    所谓衡轭阵,它与长蛇相似,采用多路纵队横行并排的形式,战斗力较长蛇阵强,一般是被用来当作冲锋之前的驰骋阵型。

    黑压压的骑军在一片沉默之中缓缓地奔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