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之地,补给多有不便。再则,将士久驻塞外必然思乡情切。”

    吕炎的一句话彻底是弄清楚了林斌的迷惑,无论是冷兵器还是现代战争,打仗打的其实都是国力,粮秣补给等等方面的障碍是约束一个民族向外扩张的难题,再有就是华夏民族对亲人和家乡的热爱生就出一种叫做思念的感情。

    华夏民族是一个奇妙的民族,这个民族的人们喜欢悲壮色彩的英雄,一个人活着的时候得不到尊重,只有死亡了才有人会去怀念。明白的讲,因为统治者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不会让任何人的名望超过统治者本身,越是名望高的人死得越快,所以很奇怪的……自古华夏民族只有死了的英雄。

    有一点林斌却不是很明白,罗马帝国四处征战,从地中海向外四面扩张,吞并了地中海范围内的所有国家,攻占了整个西欧,更是打到了亚洲,要不是安息帝国挡住罗马东进的脚步,罗马甚至有可能攻到中国的势力范围!那么罗马人的补给怎么维持,罗马军团的战士会不会想家?

    “说到底还是文化的差异啊!”

    蒙诏依然沉默,他现在正思考着该怎么去打消林斌对汉国用兵的欲望,没想一句话却是让他停止思考,有些惊讶地看着林斌。文化?这个时代没有文化这个词。

    无可否认,林斌讲出来的某些话总是会让将领们觉得惊奇,这些将领嘴上不说,心里却是十足明白自家大人与所有人都不同,不管是气质、想法、语言表达,完完全全没有属于这个时代的烙印,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觉得林斌身上有吸引他们的东西。

    一声鹰啸,天空的‘斥候’一呼啦撤了个干干净净,在坡地边上的狼群高声的‘嗷嗷呜——’大叫,那些老虎、狮子、豹、熊、等等的猛兽亦是高声的咆哮起来,霎时万兽齐嚎声势浩大,像极一个不留神那些猛兽就将朴将而上。

    前方的将士自然是一阵紧张,他们能和人奋力搏杀,一两只猛兽也不在话下,生活在塞外的人哪个没射杀过一两只猛兽?但是现在不是一两只猛兽,而是黑压压的一大片,说心里不亟待那是骗人。猛兽们的这一吼,警戒的战士无不是提起精神备战,他们可不想没死在战场上被猛兽叼去碎尸万段后还被吃掉。

    霜大吼着叫弓弩手立箭阵,只要猛兽群向前扑,他可不管什么了,肯定是下令放箭。

    灵脆的声音专注可闻,那道细细的声音仿佛有种魔力,猛兽听到了声响又重新安静下来,而在猛兽群最前方的狼群却是受到箭阵的威胁仍然在‘嗷嗷’嘶吼,波浪一般一波又一波的狼啸像极是冲锋前的号角,狼群中有一只体态壮硕的白狼走了出来,它伸展大约七尺长的身躯,狼首一探、脖子向上伸展,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口,就这么在阵前“嗷嗷呜——”的鸣叫起来。

    “狼……狼王?”

    说话的士兵使劲地吞咽口水,他是草原人,十分明白只有狼王的体格才会那么庞大。一只狼王带领下的狼群,一旦狼王发出狼啸,那就是狼群要准备进攻了。

    果然!那只白色的狼嚎叫声变得高亢,狼群里不断响起了低沉的嘶啸声。白狼的狼啸停止,千百头灰狼齐齐‘嗷呜——’一声弓起身躯、四肢快速的迈动,赫然就是发动冲锋了。

    半岭之上,先前与林斌打过一个照面的女子手里拿着一个类似于竹哨的小东西,她的身后站立三名披着兽皮的粗犷男子,一名男子左手拿着相同样式的竹哨、右手牵着绳索,顺着绳索往后面瞧,一只体形庞大的雄狮正在舔舐皮毛,这名男子眼睛一直看着花季少女,那眼神里满是渴望。

    “可恶的臭家伙!”

    “花朵,腾格会教训那些汉国人的。”

    花朵似乎就是这名花季少女的名字,她讨厌这名叫做达苏的同伴,总觉得达苏的看待自己的眼神色迷迷,像极自己没有穿任何衣服那般。偏偏达苏是部落长老的孙子,自己的父王想要巩固在部族的王位,一再嘱咐自己不能得罪了长老的孙子,她对这个跟屁虫是反感到了极点。

    毫无疑问,腾格就是那头白狼的名字,这个特殊的部落人口不多,但却掌握着一手驯兽的秘术,部落的贵族阶层几乎全有自己的凶兽部队,那些狼就是达苏手里面的凶兽部队了。

    狼群‘嗷嗷’大叫向前冲,敏捷的畜牲像极是受到了专业的训练那般,奔跑起来不是直线而是‘之’字形的机动,这让霜下令放箭后并没有射死多少头狼。

    霜平时做人木呐、脑袋有点不灵光,但是他一旦指挥军队作战给人的印象绝对不一样,看到箭阵无法杀伤太多狼的时候,他迅速命令本部将士立盾阵,刺龙枪手也列队将手上的四米长枪横刺出去,立时阵前尖刺如林。

    “好灵活的畜牲,枪盾阵恐怕防不住?”

    会战术的狼?说出去恐怕要被人笑死,但是严阵以待的将士却不感觉荒唐,他们是亲眼看到狼在冲锋中分成了十几股,竟是像极军队那般的排出了冲锋阵型。

    霜跟随林斌作战日久,可能那些大的战略部署、战术没学到多少,但是他却学到了一点,那便是无论什么时刻都不能掉以轻心,用百倍的警惕是对付看似弱小的敌人一点都不可笑。他眼见一头灰狼一蹦竟然能跳七尺高,结合先前观察到的情况,狼太灵敏了,目标又小,十分可能穿透防线,当即大吼:“朴刀手!”

    林斌听到消息赶来之际看到的正是对付骑兵的防御阵型对狼无效,虽然不断有灰狼纵身而上撞在刺龙枪被串成肉串,但是大量的狼却是突入了军阵,它们落地后对着盾兵和刺龙枪兵是又咬又抓。那可不是人与人之间的厮杀,牲畜灵活度高,人想要用枪刺几乎是白费劲,只有盾兵能够用大盾冲撞,但是效果也十分有限。

    “这个……炎如今才知匈奴人说的无误。”

    林斌听得火冒三丈,他就觉得吕炎不对劲,现在果然是知情不报!

    “道听途说……乃道听途说,末将怎敢隐瞒大人。炎所知者,匈奴多次出兵欲吞并此部落,每次皆是兵败而归,且次次损失极重,久而久之匈奴人便不再打潮格部落的主意。”

    林斌看向蒙诏,从蒙诏那里也是看到和吕炎相同的眼神,那就是无奈。

    半岭之上,达苏见到自己的猛兽部队轻易的突破汉国人的军阵,向花朵凑上去,讨好道:“你要是没消气,我让腾格把所有部队(狼)都招呼上去杀光那些汉国人。”

    花朵尽管讨厌达苏,但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哼哼”两声就不理会了。

    霜刚命令朴刀手上去增援,马上快要将狼群围起来屠宰光之际一阵高亢的狼啸,他转过头去眼瞳一缩,情不自禁:“他娘的……好多狼啊!”

    第二百一十七章 束手无策

    朴刀手顾名思义就是一群左手持盾右手持刀的战士,这些战士的盾没什么好介绍,唯独他们手里的刀需要废话一番。刀利于劈砍亦可直刺,这种刀的刀身没有什么奇特性,只是把刀身加宽、加厚,唯一需要说明的是,长刀借鉴了斩马刀的样式把刀柄加长,将士握住刀柄的时候尾部抵住的是手臂的手肘,整把刀包括刀身在内足有六尺长,除开枪类长兵器是这个时代步战兵种最长的兵器。

    朴刀手作战简单,他们列队整齐,整排的士兵盾往前一顶、错开,顺势侧身手中的刀一劈,呼啸的刀风掺杂着狼临死前的悲鸣,一步一进整个队列往上压将陷阵的狼挤压成一堆,弓弩手自然不会只是干瞪眼,得令射箭,失去了空间的狼瞬间全部被屠宰殆尽。

    第二波狼群发动进攻时,霜没有再派出纯粹的盾兵和刺龙枪兵,他甚至没有命令弓弩手发射箭阵,而是让朴刀兵全数顶上。

    霜到现在都还有点犯懵,会发懵原因简单,他实在想不通狼这么孤傲的畜牲怎么会聚集两三千头,并且那么有纪律性?前面如果是三千敌军,战阵被穿透或许还没有什么,但是那是畜牲啊,被一群畜牲穿透战阵说出去都脸上无光。他咬牙:“宰光它们!”

    有了前车之鉴,霜命令朴刀兵顶上后狼群虽然还是冲进阵中,但是这一次狼要对付的不是只穿皮甲的士兵,而是装备盾和长柄刀的朴刀兵,狼的爪子抓不到人,那颗脑袋要伸出去撕咬立刻被斩下。

    林斌又再一次看见半坡之上有人,先前见到的那个女子赫然就在其中。他仔细观察了一下,除了那些动物之外也就只有这么一小撮人出现,那些人大概就是指挥猛兽的驯兽师?

    吕炎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吼一嗓子:“末将明白了!”

    包括林斌在内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嗓子吼得莫名其妙,转头看向一脸‘有所悟’的吕炎等待下文。

    “匈奴人作战毫无章法,其将领依靠蛮勇不立战争,必然无法在平野之中对抗敏捷如狼这般的畜牲;匈奴人甲胄简陋,兵器五花八门,无法像我军立战阵以小型步阵依靠配合宰杀牲畜。匈奴士兵与牲畜对抗无优势,潮格部落之牲畜又可从荒野招集,匈奴用士兵去拼自然是要吃亏!”

    必需说明一点,林斌自从莫名其妙来到汉初后他再也不是一个无神论者,对什么不可理解的事情都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模糊态度,看到有人真的能驱使动物作战,更是升起一种‘天下间无奇不有’的想法。他倒是很释然,现代的人能训练老虎、狮子、豹、等等的凶猛野兽在杂技团表演,古代就为什么不能训练这些动物去作战?只是他还是有点没明白潮格部落是怎么捕获的这么多物种罢了。

    “不好办啊!”

    “如何不好办?何不招集具装重骑开路,由甲士跟上,一举突破谷口杀进去!”

    陈汐不断翻白眼,现在明眼人都知道林斌是收服为主,不是来杀人。

    很明显要突破前面那些猛兽攻进峡谷不是不可能,以五军的装备优势也不用损失太多人,但是林斌想的是怎么温和一点的去与潮格部落接触,而不是强硬的去攻杀。吕炎这一说起匈奴人却是让林斌想起一个人来,那人就是匈奴单于王庭的军师中行说!中行说说什么也跟着军臣单于混了那么多年,如果匈奴人真的屡次在潮格部落手里吃亏,没理由中行说会不知道一点什么。

    林斌当下就派人赶回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