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道理这么做应该有效果才是,但是现在……

    “您别问了,见到君上自然会知晓一切。”

    韩安国发现草根子带路的方向不是要前往鸿台,而是西林神策军的军营时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的直觉告诉他:一定出了大事!

    越是靠近军营就越能感受到肃杀的气氛,往常练兵的校场空无一人,大部份军帐已经被拆掉,到处是忙碌的士兵,可以从士兵的脸上发现一种叫作气愤的情绪。

    韩安国踏进中军大帐时发现在西林的重要将领皆已到来,他客气的向众将抱拳为礼,有些精神恍惚地走向自己的位置。坐下去后,他难忍好奇地向旁边的赵佐问:“出了何事?”

    赵佐时神策军的副统领,他闷声道:“我们被人从后面捅了一刀子。”

    韩安国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抬手轻抚下巴的胡须,脑袋里面回想医无虑山和秀水河的兵力布置。

    医无虑山位处辽西,吕炎从渔阳郡和右北平郡撤退后就是停在这里休整,总有七万余步军分布在绵长一百三十里的山地,因此将汉国与卫氏朝鲜的交界隔离开。

    韩安国曾经听林斌提起过,选择医无虑山让吕炎的休整是为进攻卫氏朝鲜做准备,他现在比较好奇卫氏朝鲜到底是对医无虑山的吕炎动手了还是对驻扎在秀水河的甲贺下黑手。

    赵佐伸手碰了碰韩安国。

    韩安国抬头看见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庞,吓得他向后躺去,直至背靠在座椅,才看清是谁,“君……君上?”

    林斌并没有像人们想象的那样铁青着脸,他笑呵呵的问:“想什么呢,想得那么入神?”

    韩安国冷汗直流,他看见林斌虽然在笑但是眼睛里明显带着强烈的杀意,靠得近了更是能感受到一股冷唆唆寒意,他刚想解释,林斌却是转身走了。

    林斌坐下后环视帐内诸将一圈,语气十分平静:“卫氏朝鲜与北沃、南沃、肃慎等二十三个部族已经结成联盟。”

    没有哗然声,众将只是彼此相视几眼重新看向林斌。

    “卫蒙发出缴令,号召辽地诸族联合起来共同抵抗入侵者。他说的那个入侵者是我们。”

    林斌有节奏地敲着太师椅的扶把,发出‘嘚嘚——嘚嘚——’的声响,他本来是要迷惑人,没想非但没有迷惑住反倒是被人蒙了,回过神来自我评价:小看了天下英雄……

    卫氏朝鲜所谓的向北沃、南沃发兵派的都是一些老弱残兵,为的是掩饰北沃、南沃的士兵的调动,现下北沃的五万大军已经进入肃慎的领地协同肃慎军队进行防御作战,南沃的七万大军也已经进入卫氏朝鲜的领土笔直开向辽河。派往卫氏朝鲜的中行说、燕戈发现事情不对先溜逃过一劫没有葬身火海,不过其余的三十七名随从没有这么好运,不是被烧死就是被抓起来砍了脑袋。

    “医无虑山的吕炎在三日前被袭;卫氏朝鲜亦在两日前偷袭驻扎在秀水河的甲贺部(豹军)。”林斌的语气依然平静,甚至还笑得出来:“偷袭医无虑山的卫氏朝鲜军队只逃回去不足万人残兵,大将卫髯首级在送来西林的途中;偷袭豹军的卫氏朝鲜军队也已失败告终。”

    众将脸部的肌肉总算松弛了一些不再是硬邦邦的模样,有个别将领甚至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韩安国没笑,他知道林斌肯定还有一些话要说。他对吕炎和甲贺击败来偷袭的卫氏朝鲜军队并没有觉得意外,毕竟吕炎和甲贺的军队本就处于备战状态,随时都在等候命令出兵偷袭卫氏朝鲜。他现在想汉国会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是坐观还是参战?

    有些话林斌不能说,比如卫氏朝鲜参战后深入挹娄与肃慎境内的军队随时都可能被包起来失去后路,再比如两面作战的风险,他只能把这些都闷在心里,在部下面前保持胸有成竹的模样。正是因为林斌的镇定和表现出来的信心,那些将领才那么老神在在,军心……其实就是建立在统治者所表现出来的信心上面。

    “韩总长?韩安国!”

    韩安国又失神了,他听到别人直唤其名才醒过神来,而会直呼其名的人只有一个人,他赶紧站起来回:“末将在!”

    “你向大伙讲讲目前我军的分布,肃慎的兵力部署。”

    “喏!”

    自有亲兵会抬进挂着地图的屏风,韩安国在那边讲解态势;林斌却是在看天窗外面的天空,他看到太阳被云朵遮掩起来,自问自答:“另一只黑手呢?应该迫不及待要伸出来了吧?”

    ……

    第二百四十七章 那只黑手(三)

    其实……林斌一直以来都在犯同样的错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历经厮杀,几乎每走一步都淌着血水,形成一种霸道的思想,认为一切反抗都可以使用武力解决,他在河朔已经吃了一次亏,然而却没有醒悟过来,依然还是在犯同样的错误,对待辽地诸族的霸道换来的是整个辽地联合起来对抗。

    虽然说早预料到会出现整个辽地联合对抗的情况,但是却估算错了时间,一直以来的掩饰没有拖延卫氏朝鲜出兵的时间,卫氏朝鲜的不宣而战让辽地的局势发生了不可预料的变化,首先遭受影响的便是对挹娄和肃慎的征战。可以想象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深入肃慎境内的黑旗军该将面临如何严峻的考验?

    “在过去的半个月里肃慎采取四散游击的策略,他们是想拉长战线利用对地形的熟悉采取骚扰战术造成我军补给的困扰。”林斌说完看向韩安国,见韩安国理解的点头,他才继续往下说:“这样一来就能解释为什么肃慎军队不正面抵抗。肃慎一直以来都没有想过要与我军正面作战,楛矢砮是想拖延时间,以空间换时间,等待我军的战线被拉长后方便卫氏朝鲜、北沃、南沃等二十三个部族的联军在参战后能见缝插针,将我军分割成几个部份逐个击破。”

    发动战争后也不是没有注意到肃慎不正面对抗,但是注意到贵注意到,参谋们普遍认为肃慎不像匈奴更不像汉国,肃慎没有多少正规军自然无法执行阵战,所谓阵战当然是敌我双方摆开阵型交战,一方面是林斌得到报告后忙于其它事情没有在意,这才有如今的局面。

    有道是知耻而后勇,决策上的失误全部被林斌担当下来,他没有去责怪任何一名部下,重新站在正确的位置向部下解释稍前出现了那些失误,探讨应该怎么做才能弥补回来。

    “卫氏朝鲜袭击医无虑山和秀水河的行动失败后进行了适当的收缩,目前盘踞于黑山一带摆出防御的姿态。看出一点什么了吗?一击不中马上龟缩,他们是在等待什么?”

    军参谋范森犹豫道:“是否等待汉国出兵攻击我军后翼?”

    林斌认为一定还有一只黑手藏了起来,想要等待辽地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冒出来给自己最后一击,而最有可能发兵的国家当属前些日子吃了大亏的汉国,毕竟很多人都认为汉国没有进行报复太过反常。

    瞧帐内诸将的反应,他们基本上也认同范森的猜测,只有韩安国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末将以为……汉国必不会发兵北上!汉国如今最大的威胁乃是内部的淮南,若不解决刘安等有反意的诸侯王,当今天子怎会发兵北上?”

    樊亥当即就问:“可有根据?”

    韩安国笑道:“如今汉国屯于渔阳、右北平两郡只有五万戍卒,举国兵力不是在淮南一线便是在北地郡与上郡,步军调动需时日久,粮草调集更难,如此一来如何北上?”

    校尉赵苏先是恭敬抱拳为礼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北沃、南沃可在半月之内发兵十二万,汉国为何不可?”

    韩安国沉默了一会,他有点为难地看着林斌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谨慎如韩安国选择了闭嘴,他可不想得罪林斌。

    林斌平淡说:“卫氏朝鲜在我们进入辽地时应该就做了两个准备,一方面与我方接触,一方面暗中联系北沃、南沃等部族。”

    众将无不愕然,愕然之后选择集体沉默。

    问话的赵苏回过神来立即向林斌请罪,“卑下……”

    林斌抬手打断,“没有什么,做事不是成功就是失败,再则……就是卫氏朝鲜得逞又怎么样,目前战局依然对我们有利。黑旗军目前离肃慎都城只有三十五里,我已经命令狼军向黑旗军靠拢,以两军之力合击肃慎王城;虎军南下布防,只要拿下肃慎的都城,北沃援军来与不来都无法改变辽地联军最终战败的结果。”

    事实上林斌绝对不会因为北沃、南沃等势力的突然参战而命令前线的部队后撤,战局打到这个份上只能前进不能后退,一旦后退或是停懈不前必然会造成整条战线严重的后果,要知道一支军队往往都是败在后撤被紧咬着啃,一点点的把士气啃没了演变成全军的崩溃。他现在唯一需要做的是增兵,派兵保护好前线部队的补给线,军需只要能跟上鹿死谁手还是一个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