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婉恣被勾起好奇,抬眼看过去,想问是什么法子,又觉得再开口说这样的话,更显得她真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微红着脸,依旧没吱声。

    凌白揽住她,像来时那般,凌空飞起。

    风呼呼吹在耳边,鹤婉恣感受着腰间手臂的力量,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越来越多,就在脸越来越红之际,凌白将唇靠拢在她耳边,接上方才未说完的话。

    “只要我愿意破碎妖灵,不再做妖,就能和你生很多小孩。”

    声音轻飘飘传入耳朵,甚至还带着清浅的笑。

    鹤婉恣震惊地仰脸去看他,抬了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襟,慌张又不安。

    “凌白,你不要做傻事,我对孩子没有执念,领养就可以!”

    她一紧张,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凌白垂眼望着她,眼里的光细碎:“姐姐,你知不知你说这样的话,我有多高兴?”

    鹤婉恣不懂破碎妖灵,不再做妖的具体意义,只是直觉很危险,她羞于承认很多东西,但绝不想在可能危害到凌白的事情上含糊,所以即便羞的满脸通红,她也没像往常那样躲闪,仍仰头注视,坚持重复道,“你不可以做傻事,以后永远都不要,答应我。”

    凌白揽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将头埋过去,埋进她的颈窝,“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什么都可以,姐姐,你愿意相信这一点,真好。”

    对他的真心,她没有半点质疑,凌白很高兴,一遍又一遍轻轻蹭着。

    感受到凌白软软的发蹭在脖颈,颇有撒娇的意味,鹤婉恣却半分旖旎想法都没有,只揪着他衣襟的手用力一扯,“我不要你什么都愿意为我做,我只要你好好的,凌白,你认认真真答应我,不准胡来。”

    她始终记得儿时凌白从树上摔下来的场景。

    他闭着眼,静静躺在地上,胸前抱着纸鸢,地上有血迹蜿蜒流出。

    她每每想起来,心都会纠疼。

    可这样的噩梦一样的凄惨,却是凌白故意的,就为了得到她的关注和疼惜。

    怎么会这么傻。

    “嗯,我答应你。”凌白仍埋着头,发出闷闷的声音,“姐姐,可我真的好爱你啊。”

    人活百年,于妖漫长的生命而言,不过须臾,他真的好想一直都跟她在一起啊,如果不能,他宁愿去死。

    鹤婉恣得到应承,松了口气,想推开埋在颈窝的凌白,又害怕一失手,从空中掉下去,只能试图转移他的注意,“你看,灿烂绚丽的霞光。”

    凌白果然抬起头来,遥遥望向天边。

    太阳沉进远山,徒留下亮眼的光,将大片大片的云镀上金色和绯红,云海翻涌,霞光铺陈至最亮,浸染了半边天后,又开始飞快收拢,一点点暗沉下去。

    凌白拥着鹤婉恣,不断往云层上空飞去,看起来像是在追逐霞光。

    鹤婉恣以前坐在庭院里看过很多次晚霞,但从未有哪一次如此刻这般,叫她迷心醉眼。

    稀薄的云层卷在身侧,霞光披在当头,这样深刻的绚烂,她一辈子都没办法忘。

    霞光飞快消退,她的心也跟着一点点缩紧。

    悸动心魂的,总是短暂。

    如烟火、如霞光、如怦然心动。

    暮色开始笼罩,鹤婉恣再也忍不了那股即将失去的酸涩,双手紧紧环住凌白的腰,张口很想说点什么,却是轻轻呜咽一声,什么也说不出。

    只要想到不日之后就要嫁给别人,想到此生再也不能见到他,她就想嚎啕大哭。

    可她不敢反抗自己的命运。

    酸涩之下更是厌弃自己的懦弱。

    眼泪吧嗒吧嗒开始往下掉,她也还是连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鹤婉恣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凌白感受到濡湿,似意料之中,并没有惊讶,只是将声音放得很轻,“姐姐,你为什么要哭?”

    他在等,耐心等。

    鹤婉恣浑然不知,只吸了吸鼻子,想着反正在他面前已经丢过很多次脸了,多这一次也不算多,索性嗷嗷呜呜抖着哭腔道:“我舍不得你,想到……呜呜,想到要失去你了,我就难受。”

    “这么难受啊,那姐姐是不是很爱我?”凌白温柔引诱。

    鹤婉恣窝在他怀里猛点头:“嗯,很爱。”

    “有多爱啊?”

    鹤婉恣胸腔里酸胀的难受,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在拿捏挤压,根本就没有任何思考能力,只是老老实实顺着凌白的问话答:“很爱很爱,爱到想抛去意志里根深蒂固的枷锁,想枉顾为人子女应有的责任,想抛去我自己,只想跟着你走。”

    说到最后,她仰起脸来,眼泪多到像决堤的河,汩汩往外冒,整个眼眶都泛着红:“凌白,你带我走吧,带我远走高飞。”

    她原以为自己能割舍这感情,能将之做为美好的记忆珍藏,所以总在克制矜持,不愿透露太多对凌白的感情和依恋,甚至想相处这最后一段日子,就此决裂。

    但在这一刻,她清晰看明白了,她根本就割舍不开,就像要活生生在自己身上挖个洞,把心脏拿出来一样,比死还难受。

    什么家族,什么亲人,什么世俗,她现在全都想抛掉,不管不顾跟着他走。

    她仰脸看着他,眼里带着乞求。

    凌白望着这张满面泪痕,眼眶红肿惹人无限怜爱的脸,疼惜不已,却连半分缓和余地都没有,声音轻柔又坚定的拒绝了她。

    “姐姐,人和妖不同,妖生于天地,长于自身机缘,大多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可人却并非是离群索居的,你有血缘至亲,有自小生长且适应的环境,有太多已经印刻在你生命里、割舍不开的东西。”

    “我不能让你失去这些,姐姐,我无权拿你对我的爱去剥夺你所原有的。”

    “我也很爱你,所以我不能带你走。”

    鹤婉恣失望极了,她不明白,她以为凌白一定会欢喜着答应她的。

    “那我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她眼里的依赖和想要不顾一切的决绝毫不掩饰,凌白抬指轻柔地擦去她的眼泪,随即又在她额上印上一个吻。

    “我可以伤害我自己,也可以为你奉献出一切,我只想给你更多,而不是你去为我做牺牲。”

    “姐姐,所有的事都交给我来。”

    说话间,凌白已经揽着她回了鹤府。

    稳稳落地,鹤婉恣没有羞怯退开,依旧靠在凌白怀里,攥着他的衣襟。

    “怎么交由你来?父亲已经交换了庚帖,同人商议起下聘的日子了,再晚又如何来得及?”

    明确自己割舍不下的心意后,她分外焦急。

    以父亲的性子,她若是去求说想要退婚,绝对是不允不说,还会提高警惕将她给关起来。

    除了凌白带着她逃走,别无他法。

    面对鹤婉恣不再闪躲的倚靠,柔软温香让凌白喉结轻动,眼里温柔的光变得浓稠,他按捺住悸动,轻轻掰开她的手,想将距离拉开来劝慰,外头却是传来了敲门声。

    “小姐,您回来了吗?老爷特意吩咐我给您送新到的一批绸缎和首饰。”

    是丫鬟春桃的声音。

    鹤婉恣看了凌白一眼,慌忙松手急得左看右看,“你快找个地方先躲一躲。”

    “小姐?”门外春桃又叩了叩门,“您不说话,那我进来放东西了。”

    见凌白只是看着她没动,鹤婉恣急了,左右一看也没什么好藏人的地方,索性推着他就往榻上去了。

    “若是被看到我房里有外人在可就糟了,快上去躺好。”

    把凌白推上塌,她又急着掀起被褥想将人盖住。

    凌白任由她摆布,在鹤婉恣俯身撑在他身体上方时,忍不住抬手搂住,在后腰处一压,两人紧紧贴靠在一起。

    他想说他懂隐身之术,不愿被人瞧见的话,旁人是看不见的。

    吱呀——

    鹤婉恣被压得趴在他身上,还来不及奋力反抗便听到了门被推开的轻响。

    看出凌白想要说话,她抬手就捂了上去,“现在还不是暴露你的时候,别出声。”

    柔软的掌心贴靠,因紧张微有湿润。

    凌白全身的感官仿佛都集中到了唇上,内心躁动,一时僵硬失神。

    鹤婉恣趁机扒开他的手臂坐起身,看到春桃捧着东西已经进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的更新有点怕被锁,会拆成两个小章分上午下午的时段发,便于修改,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