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连等人俱被惊醒, 往容奚院中行来。

    “阿兄,发生何事?”容二郎神色微变。

    容奚摇首, “暂不知。肆之兄已去查探。”

    “阿耶?”梁司文有些担心,“我也去瞧瞧。”

    陈川谷拦住他, “你去作甚?你阿耶一人足矣。”

    容连亦不赞同。

    金吉利碧眸沉静,紧偎容奚身侧,似宅外喧闹于他而言,不过日落西山般寻常。

    “郎君, 天寒, 进屋罢。”刘和劝慰道。

    容奚颔首,与几人一同至正堂等候。

    他恍惚忆起,书中曾一笔带过, 容连于临溪祖宅读书时,遇难民哄抢掠夺,后被官府镇压。

    也正因亲历百姓疾苦,容连入仕后, 一直兢兢业业,为民造福。

    书中不过寥寥数句, 未言难民因何事遭难,又从何而来。

    烛火噼啪作响, 堂内压抑沉闷。

    须臾,秦恪携风而入,目光唯落容奚面上,道:“沂州雪灾,难民为求生计,入室抢掠。”

    青州与沂州毗邻,而濛山就在两者交界之处。

    县城有城门阻拦,难民不得进。临溪小镇,因此受难民冲劫。

    幸容宅有护卫抵御,难民一时无法冲破。然护卫人数有限,待精力枯竭,难民将蜂拥而入。

    届时,容宅主仆,皆会受其冲击。

    “沂州雪灾,未上报朝廷?”容连惊问。

    秦恪瞥他一眼,“此事尚待查证。如今首要之事,当为抵御难民入宅,等待官府镇压。”

    并非无视难民所求,而是难民已失理智,秦恪万不能让容宅受一丝损伤。

    他见容奚眉间微蹙,忧其恐惧,遂道:“勿忧,撑过今晚,待沈谊领兵来,便会无事。”

    但,难民近百人,真能撑过今晚?

    “阿耶,我欲出宅阻拦。”梁司文忽道。

    他不能让容连受伤。

    秦恪并未反对,颔首道:“可。”

    后对刘子实道:“定要护大郎周全。”

    刘子实狠狠点头,他绝不会让郎君掉一根头发!

    父子二人转身离屋,容连刚回神,便只见梁司文袍角消失于门外。

    容奚眉头却依旧紧皱,刘子实劝慰道:“郎君勿忧,郡王神勇,定能护宅平安。”

    “我非担忧容宅,唯恐高夫子亦受难民所害。”

    他虽同情难民遭遇,可高夫子于他而言,自然比难民更为重要。

    天灾之下,人性缺失,难民已急红眼,温饱方为首要,哪还管无辜同胞性命?

    “高夫子!”刘子实这才想起,亦面露忧色。

    堂中其余人听闻,除金吉利,皆心有隐忧。

    容奚忧心如焚,忽起身急步至杂物房,寻数枚火弹,置院中,吩咐刘子实:“搭梯。”

    “郎君,您不能犯险,仆替您去一趟!”刘子实言罢,欲翻墙而出。

    容奚厉喝一声:“回来!”

    他神色太过严肃冷冽,与往常迥然不同,连金吉利亦目露惊异。

    刘子实听从吩咐,凄然从院墙而下,“郎君,您万不可犯险。”

    眼眶已然红了,似是要哭。

    “阿兄,子实所言不虚,宅外难民凶猛,你若出宅,恐遭伤害。”

    容连诚挚劝慰,毅然道:“我去!”

    主仆争相出宅救高夫子,容奚神情肃然,“都别吵。”

    待几人安静,他继续道:“我非犯险。难民虽众,却也惜命。火弹之威,你等皆知。我搭梯至墙,欲令子实往无人处投放火弹,威吓难民。”

    他见几人听得认真,无奈叹息一声,“难民见火弹轰炸,定生惧意。届时子实可往高夫子家中,将夫子救出。”

    容奚自知体力不足,故前往高夫子家人选,唯有刘子实。

    “仆这便搭梯!”刘子实速奔后院,搬梯而来。

    梯搭完毕,刘子实爬至墙头,见宅外混乱一片。

    容宅偏远,镇上民户聚集处,有火光攒动。他咬唇接火弹,点燃引线,奋力一扔。

    火弹至旷野无人处,轰然炸响,火光冲天,似要劈开苍穹,令人心生无尽惧意。

    喧闹骤停。

    刘子实迅速跳下墙头,沿路往高柏宅院飞奔而去。

    容奚忽问金吉利,“方才子实所为,你是否看清?”

    金吉利被火弹威力吓得心惊肉跳,听容奚问话,方回神道:“郎君,请吩咐。”

    “你臂力不俗,上梯后,待难民再次骚动,投掷一枚,切不可伤人性命,懂否?”

    容奚神色郑重,金吉利狠狠点头,“我懂。”

    言毕,无丝毫犹豫,携火弹至墙头。

    轰炸过后,难民忧惧片刻,见无事发生,遂继续抢掠。

    金吉利见状,于容奚教导下,燃引线,掷火弹。

    临溪小镇,再次被轰然炸响。

    居民、难民皆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