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便明白这屋里都是皇后的人。

    春诗无论是做我的手下还是做上司都举止妥当,在我面前她依旧谦卑而礼貌。

    “姑姑,”春诗依旧叫我姑姑,领着一群新来的姑娘向我行礼,“您的屋子已经收拾好了,还是原来那处,和飞青一起。”

    一个梳着羊角髻的姑娘弯腰,我没看她,只是急匆匆地说:“无妨,大姑姑有什么安排,尽管叫我去做好了。”

    我只想快点见到皇上,假如延英殿都是皇后的人,恐怕他需要我。

    皇上需要一个完全忠于他的人,一个不会因为外界任何诱惑而背叛他的人。

    我和他都以为这样的人很多,但是多年的沉浮告诉我们,这样的人只有我一个。

    所以我不会离开他。

    他更不会放我走。

    春诗道:“这几天没什么大事,姑姑刚从冷宫过来,先修养一阵子吧。”

    我黯然点头,行了礼:“我如今是你手下的丫头,不必再叫我姑姑了。”

    春诗笑着摇头,“春诗入宫之时多蒙姑姑指点才有今日,自然不敢忘恩。”

    她既然这样说,我也不再提这事。

    我不愿意叫别人记着我的恩。

    恩会变成人的包袱,记着记着,说不定哪一天就变成了仇。

    我有时间就去帮延英殿最底层的丫头们打打下手,做的最多的是洒扫延英殿门口的台阶。

    那天夜里,月光照在台阶上,汉白玉的台阶仿若凝了一层霜。我扫完最后一级台阶,抬头往上看去,苍白的长阶尽头伫立着一个明黄色的身影。

    夜凉如水,他一身金龙缠身的袍子竟像阳光一样,在夜里无端照耀着,我心里异常温暖。

    “陛下。”我跪下行礼。

    他默默地走到我旁边。

    “暮云,起来吧。”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不复少年的英气,反而多了几分失落与消沉。

    我站起身,他随意理着衣摆就地坐到了台阶上,拍拍身旁的空位让我坐下。

    “你也看到了,”他低声嘲笑,“宫里现在都是皇后的人,我这个皇帝……”

    我未置一语,只是坐到了他的身边。

    他并不是一个需要安慰的人。

    “暮云,”他突然低低地唤我,眼神温润,仿佛又回到了将军府的少年时光。

    “你想做皇妃吗?”

    我摇头,“陛下,有了名正言顺的位置,就会有利益争夺,就会有非分之想,暮云不能免俗,只希望能够长伴陛边,并不需要那些身外之物。”

    他把我揽入怀里,声音在头上响起,我能够从脸颊感受到他胸膛的震动:“我知道了。”

    “你在延英殿还要被皇后监视。”

    “奴婢不怕。”

    “我只信得过你,前朝很多官吏最近都有些蠢蠢欲动,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去帮我监视违命候,我要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

    “你记住,我只信得过你。”

    第4章 故事

    夜里我就到违命候宫里去了,随身的东西很少,横竖这宫里我只记挂一人,身外之物我就不在意了。

    违命候的院子清冷寡淡,没什么人气,只有几个小丫鬟偶尔出来整理杂物。

    已经入春了,违命侯仍穿着冬衣,雪白的狐裘绕在他的颈边,衬得人越发出尘洁白。

    他抱着一个汤婆子笑吟吟地和我打招呼:“来了?”

    语气像朋友一样亲切热络。

    他见到我一点也不惊讶,对我的到来,他似乎早有预料。

    我行了礼,将东西放到侧屋的通铺,过来帮院子里的小丫头打扫,顺便把违命候住的屋子都收拾了一遍,他就坐在书桌前看着我们忙碌。

    晚饭过后,他找我去伺候笔墨。

    他特意遣退了小丫鬟,只留下我们两个人。

    窗外的梅花依旧开着,早已不再新鲜,他看着梅花久久不语,我拿着墨慢慢地磨。

    最后是他先开了口:“皇帝派你来的?”

    我的手一顿,忙说道:“暮云一介奴婢,怎么能劳烦皇上,不过是寻常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