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认识到,在皇宫之中,我是如此的卑贱,以至于要为了活命去做一只摇尾乞怜的狗。

    我讨厌我自己。

    在上书房偶尔也会碰到皇帝来检查皇子们的功课。

    当然,无论何时我都尽量保持着与他的距离,不要引起他的注意。

    将自己伪装成平庸无害的人,是我最大的保护伞。

    皇帝有一副威严的外貌,有着宽阔的额头和高挺的鼻梁,像民间传说的一般,威风凛凛、仪表堂堂。

    从前我见到的是作为皇帝的他,今晚我见到的是作为男人的他。

    急躁、欲望、色情……他并没有任何怜悯母亲的意思,仅仅是发泄自己的欲望。

    “在想什么?”敖宸的声音响起。

    我看着雨顺着檐角滴落,嘈嘈切切,错杂着主卧内的喘息。

    敖宸抬眼看了看,好像透过窗户看到了些什么,对着我莫名地笑了笑。

    “恶心。”我简短地说道。

    敖宸疑惑地看着我。

    我没回答他,只是快步离开了房间,顺着屋檐走到了离他们最远的地方。

    两具赤裸的身体,腥湿的味道,交杂在一起的喘息和尖叫,一切的一切都令人作呕。

    我压抑着自己想要呕吐的冲动。

    我见过无数男人的躯体在娘身上耸动,除了无视,我没有任何办法。

    我只能接受,我没有能力养活她,也没有能力养活自己,只能看着她用这种办法生活。

    我不知道娘喜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她就像一个会说话的容器,承载着无数野兽的欲望,发出取悦别人的尖叫,不断地说着淫词浪语。

    我一边唾弃她,一边又不得不接受她母爱的赠与。

    她的一切都让我觉得不堪。

    她是何等污浊的一个人,纠缠着的两具身体又是何等的肮脏。

    可是我又是何等地爱着她。

    我无法指责作为母亲的她,只能不断指责作为儿子的自己。

    “皇帝今天怎么会来?”

    我蹲在台阶上,听见敖宸的脚步在我身后响起,他走到我身边站着。

    敖宸呵呵一笑,“肯定是在哪个女人那儿受气了,刚好找你娘安慰安慰自己。”

    我听不得别人用嬉笑的语气说我娘,抬头死死盯着敖宸。

    “别这样嘛!”敖宸摊手,“宫里的女人都是高门世族,如今皇权式微,皇帝哪一天不是在妃子中间夹着尾巴做人,也只有在你娘这种平民身上才能找到自己是个皇帝的快感。”

    我想了很久说:“皇帝做到这个份上也是窝囊。”

    “是啊,”敖宸学着我的姿势蹲坐在台阶上,双手抱膝,将头靠在手臂上歪过来看我。

    衣袂铺开,他黑色的锦衣上绣着暗金的龙纹,被长满青苔的湿润台阶浸入几分墨绿。

    我不想再和他说任何与我娘、与皇帝有关的话题,主卧里的喘息让我觉得肮脏而压抑,侍女们却面露喜色。

    我忍不住对敖宸说:“带我去个安静的地方吧。”

    他笑了笑,摸摸我的头,“去拿一把伞,我怕你淋湿感冒。”

    我跑到屋里拿了一把油纸伞,站在台阶上撑开,密密麻麻的伞骨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霉味,伞面上画着一支梅花,花枝正茂的地方破了个大洞。

    敖宸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我脸一红,怒把伞摔在地下,又忿忿地踩上几脚。

    敖宸笑着拉住我,大手抹掉我头上溅到的雨珠。他把长长的外袍脱下,披到我头上。

    他很高,衣服也很大,把我整个人罩住都还有余,黑色的衣摆垂在地上。

    他牵起我的手,“走吧。”

    我尝试着用另一只手拉住垂落的衣角,却怎么也抓不完。敖宸就在旁边看着我笨拙的动作,半晌才问:“你在干嘛?”

    “你的衣服会脏。”

    他低着头看我:“不必如此,我是龙,水对我来说不是什么脏东西。”

    他就这样拉着我走进雨幕中,他的衣服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柔顺无比,沾水不湿,带着他的气味和体温将我的天地盖住。

    尽管他说不必担心衣服,我的另一只手还是一直抓着衣角抱在怀里。

    还有一只手,一直被他握着。

    他带我走到了那个湖边,雨滴滴落在湖水上,泛出点点涟漪。

    只要他不在湖里面,湖水就变得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