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哈哈大笑,“有意思。你是第一个这么说话的人。就是不知道这句话你能记多久。”

    他想了想,对着我翻了一个白眼,“说那么多废话。我要是能走还在这陪你玩过家家?当年引我龙气入龙脉的阵法需要齐国的天子才能解除,不解除这个阵法我是不能离开的。”

    “所以呢?你需要一个皇帝来帮你解除阵法?这样说来你找我几位皇兄不是更快吗?”

    不不不,我才想到,“最快的方式应该是直接找皇帝,比如我爹和我的几位祖宗。你活了八百年,应该见过我朝所有的皇帝才对。”

    他叹了一口气,忧愁地说:“我要是走了,龙脉里的龙气就断了一大笔供给,天下将有大乱之危。你自己想想你的祖宗们是个什么德行。我真走了,万一他们把国家玩坏了,我怎么和杨烁交代?”

    看他一天无所事事的样子,没想到还是个负责的龙。

    “可是……”

    敖宸道:“一开始,我想扶持一位英明的君主,等他上位我就走,不过你们家没出什么人才。我偶尔遇见几个聪明的小孩,但是都没成功,你就是其中一个。”

    我感觉他又在给我下套,先警惕地问道:“我前面的几个小孩呢?”

    他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没当上皇帝就死了。毕竟当皇帝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对不起。”我斩钉截铁地说。“我还想好好活着。”

    他对我和颜悦色地笑了,深邃的眼睛煞是好看,“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最有机会的。你就当是帮我一次,当皇帝行不行?”

    我想了想,难为情地说:“如果你让我当一个朝臣,我义不容辞。当了朝臣可以卸甲归田,可以乞骸骨。当了皇帝就再也没有退路,要么死,要么死在龙椅上。我没法做出这样的抉择,你是神,你活的时间比我长多了,你可以找一个更好的人选。”

    对权力的追逐要么出于野心,要么出于困境。我并不像高祖一样可以豁出一切去追逐权力,也没有处在必须背水一战的境地。

    他说不动我,情绪也很平稳,只是笑着说:“你天天说思慕圣贤,结果还不是在为自己打主意。你的修齐治平哪去了?”

    我一点也不羞愧,“我要是能做到圣贤这个地步,还在这里当什么皇子?说到底我也就是个普通人。”

    存着追随圣贤的向善之心,但还是得为自己着想。

    “没关系。”他轻轻笑着说。

    他问我,你听说过养蛊吗?

    养蛊的人会把各种毒虫都放在一个盒子里,让他们互相撕咬,相互吞并,最后剩下的那一只毒虫,便是集中了所有毒虫特点的最强者,被称为蛊。

    皇宫就是一个大盒子,所有的人都是被权力操控的毒虫,不仅宫里的人是这样,外面还有大把的虫子等着进来角逐。

    世上最毒的蛊,是权力。

    第10章 假面

    春天来了又走,我和敖宸互相磋磨着度过了一年。

    元康八年,我十一岁了。

    我的生辰正巧是在寒食那一天,别的小孩再不济也有一碗热乎的长寿面,可

    我年年生辰都吃的是冷饭。

    敖宸还特意来笑话我。

    我看见他嘲笑的表情就来气,抓起一个驴打滚往他身上砸。

    他的身影一闪而过,躲得很快,驴打滚砸在一个进门的宫女身上。

    我大惊失色,生怕别人看见他在我屋子里。

    后宫里平白无故多出个大男人,别人会不会怀疑我娘偷人?

    在后宫偷人可是重罪!

    如果皇上再查出敖宸是个龙,那我就真没好日子过了。

    敖宸老神在在地站在一边理着衣袖,没有一丝惊慌。

    再看看那个宫女,她似乎真的没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她只是看着我行礼:“娘娘听着侧屋有说话的声音,让奴婢过来瞧瞧。”

    我虚惊一场,差点忘了,别人看不见敖宸。

    我打了个哈欠,装出困倦的样子,“啊……我睡前复习一下功课,背点书,没事。”

    宫女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不相信三个字。

    看来我不学无术不读诗书的形象还挺深入人心。

    我只好拿出一副皇子的威仪质问:“怎么,你不相信本皇子的话?”

    宫女忙道:“奴婢不敢,只是殿下悬梁刺股,也当注意休息,免得娘娘担心。”

    我不耐烦地点头,让她快点回去复命。

    她面对着我退出了房间,我长舒一口气。

    敖宸坐到我床头:“你对你娘身边的宫女就是这个态度?”

    我无所谓地说:“反正她的心不在我们这里,在贤妃那里。”

    敖宸微微一笑:“你倒是懂了宫里计谋人心。”

    我躺下盖好被子:“我又不傻,分得轻谁是自己人。你除了来笑话我还有什么事?没事我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