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应和着他一样,窗外无端响起一声惊雷。

    我吓了一跳,他垂下眼睫,“也是我们老八的忌日。”

    他呵呵地笑起来,可是只能发出诡异的气声,反倒像鬼一样:“本来应该是我的忌日,我怎么能多活了这么些年呢?”

    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勾起了他倾诉的渴望。

    我在民间也曾听闻一些秘史,进宫之后更是有不少老人为了巴结我说了很多不为人知的东西,大概也知道一些。

    如果那些东西都是真的,那违命候身上究竟背着多大的包袱和悔恨呢?

    有的东西,压在人心里久了,就会腐烂发酵,再久一点,发酵后又会冒出一个个气泡,在某一个让人崩溃和猝不及防的日子里,猛然翻出来,击溃心里所有的防线。

    对于违命侯来说,那个日子大概就是今天吧。

    我终于懂得他说我与他相像是什么原因了,我们都背负着太过深沉的东西。

    因为这一点点共鸣,我并不打算将我们今夜的对话告诉陛下,说完就算忘了吧。

    他忘了,我也忘了。

    我拍拍他的手,坐到了床头,他抬头看着我,苍白的颈项脆弱不堪一握。

    他笑着:“我在你眼里,就是个暴君吧。”

    也不算,我垂下眼帘,天灾人祸,有时候是不可避免的。

    如果真的要追究,那可能叫气数已尽。

    他的指甲深深掐紧我的皮肤,传来一阵刺痛,说了一番让我胆战心惊的话:“朕从来不想杀人,从来不想卷入争斗,从来不想手染鲜血。”

    “朕从来不希望天下百姓过得水深火热。”

    “朕,从来不是暴君!”

    第12章 (修)

    他在我面前说“朕”。

    他是做好了我上报陛下的准备吗?还是掐准我不会对他做什么?

    我确实不打算上报。

    他咳了半晌,床边的小丫头终于惊醒了,着急地喊道:“侯爷,这……这怎么办?”

    他轻轻摇了摇手指,“你出去吧,这里有暮云姑姑。”

    她又惊又怯地看了我一眼,好像我是个吃人的妖怪。

    我温和地笑:“去外面休息吧,我看着侯爷,你放心。”

    她懵懵懂懂地点点头,慢慢退出去,掩上了房门。

    违命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看着头顶从床帐,夜是乌黑的,他的眼黑而发亮。

    他突然对我好奇起来,问我,“你是哪里人?”

    “陇西。”

    他沉默了半晌,方才慢慢说道:“陇西……”他似乎是回忆着什么,喉结动了动:“你多大了?”

    “奴婢今年二十四了。”

    他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声音满是苦涩,“二十四……和皇弟同龄啊……”

    我劝他早点睡觉,他却执着地又开始说起了他的故事。

    假如我不是近身侍奉陛下的人,我根本不会相信他的故事。

    在他的故事里,有一条黑龙贯穿了他的生命,他说,他有时候会怀疑,那条黑龙是否真实存在。

    是不是有可能只是他自己的幻想。

    我知道,龙是真的。

    当年天下大乱之时,胸怀大志的陛下捡到了一枚龙鳞,靠着龙鳞,他可以在某些时候召唤龙神。

    我没有见过龙神,只有陛下能见他。

    唯一确定的是,每当陛下面对着艰难险阻,九死一生的境况时,会见龙神之后,便有如云开雾散,一切都顺风顺水。

    民间一直传闻陛下是龙神护佑的真命天子。

    有人怀疑那是陛下为了天下而说的把戏和幌子,可是陛下没有必要和我撒谎。

    龙是真的。

    所以我信他。

    一切都从那条龙重新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