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皇帝早就做好了一切的打算,杨休当上睿王不过是顺理成章。

    可是杨休为何会发生那种事情?

    他想问,又问不出口,床笫之私并不是可以摆在台面上说的事情。

    杨休倒是没什么遮掩,直接问了出来,“那天,你来过我房间,对吗?”

    杨佑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茶杯。

    杨休冷漠地笑笑,“你也被下了药?”

    杨佑惊讶地看着他,“你……”

    “我并不好奇你是怎么出去的,”杨休抬手遣退了宫人,只留下他们兄弟二人对坐,“事情已经发生,追究过程也就不再重要了。”

    杨佑在他平静目光中越发感到自己的羞愧。

    他确实走进了杨休的房间,确实无法自救,可是他也没有对杨休伸出援手。

    “对不起,我没……”

    我没什么?

    没有救你?没有出面证明你的无辜?

    还是没有及时来安慰你?

    他已经选择了保全自己,正如杨休所说,再去追问过程已经不重要了。

    事实早已注定。

    杨休无声地看着杨佑,竟然给杨佑一种不切实的压迫之感,“没关系,我也是咎由自取,你没做错。”

    他确实没有错,可是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杨佑执意地说着,“对不起。”

    “有时间道歉,你还不如想想是谁做的手脚?”杨休端坐的身子突然朝着桌子歪倒下来,端正的姿态立刻被抛却。他歪斜着倚在桌上,手指游走在茶杯边缘,宽大飘逸的衣服从肩上滑落,露出他肩头的红痕和咬痕。

    杨佑立刻移开了眼。

    杨休轻笑着说,“俊阳君的事情,你说出去了?”

    他的眼睛里是一片温柔的春水,话语却冰冷刺骨。

    杨佑长呼一口气,伸手把杨休的衣服扶好,指尖有些颤抖,“什么事情?”

    “别装了,”杨休退开,用力又把衣服扯下来,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

    那是杨佑丢掉的八宝袋。

    “怎么在你这里?”杨佑立刻想明白了,“你当真和俊阳君一起设计我?”

    “当真?”杨休失望地笑着,“你一直都认为是我做的?”

    杨佑察觉到自己的失言,一时语结。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杨休以一种妖娆的姿态坐好,抚摸着肩上的痕迹,抬眼看向杨佑,“哪有设计别人的人把自己绕了进去?”

    杨休若真是同谋,那他付出的代价也未免太大。可是杨佑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他最后封了亲王,还接手了内卫。

    说杨休不是同谋,他自己也不信。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听说陛下把茅成文赐给你做长史。”杨佑问。

    “没什么,”杨休平静地说,“武宜之打了我一巴掌,又给了我一个甜枣。至于茅成文……只要陛下不管他,谁管他怎么想的?”

    杨佑看着杨休:“你和俊阳君,你是不是有苦衷?”

    杨休温柔地看了他一眼,手指在肩上按了一会才直起身来,将衣服穿好,换了一副表情和杨佑说话。

    和以前的闲人六皇子一模一样,他笑起来温润儒雅,又带着少年的朝气,“以前有苦衷,后来想通了,也就没有苦衷了。”

    “有什么苦衷呢?我只是想要更高的位置,不想成为夺嫡的棋子,仅此而已。”杨休半是嫉妒半是轻蔑地说道:“我有时候觉得你很傻,为什么你到现在还能相信我?”

    他补充道,“不,你一直很傻。”

    “我不是相信你,”杨佑内心的痛苦无法言说,“我相信的是从前那个和我一起长大的杨休,他不是坏人。”

    杨休闻言仰头大笑,“你有没有想过,从前的杨休不是真正的杨休,他只是一直在你面前伪装?”

    杨佑的瞳孔剧烈震动着。

    他突然不想再说下去,有什么东西躲藏在那一层薄薄的话语之后,他不愿揭开。

    杨休紧紧地抓着杨佑的手,指甲嵌进他的肉中,杨佑抖了一下,没有将手移开,“谁都没有见过真正的我,你也一样。”

    杨休将茶具都推到一边,趴在桌上,将杨佑的手拿过来,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杨佑的手心湿了。

    杨休的肩膀发出细微的颤动,声音却很平静,如同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压抑着嘶吼的黑色云层,“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你一起玩吗?”

    杨佑心一跳。

    “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我十一岁的时候,我终于能够在尚书房和诸位兄弟一起读书了。他们并不欢迎我,不仅是皇子,连皇子的侍读都欺负我。我当时想,我们同样流着皇帝的血,为何会有截然不同的地位和命运。

    大皇子他们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而我连一副好的笔墨都得不到。我不甘心,难道就因为我的母亲是平民,就得低人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