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是个于国于家于私都有好处的选择,难就难在,杨仕不一定信任他。

    只能有一个胜利者的赌桌上,都是赌徒,无非是杨仕筹码多,杨佑筹码小,他凭什么信任和自己具有相同资格的竞争对手?

    杨佑想来想去,最后选了胶东王,皇帝和礼部通了气,把杨佑原本的外封换成了留京。

    胶东是富庶之地,赋税比别处要多些,要想搏一搏,钱和权总要准备好一个。

    按照选好的封号,六皇子杨休封睿王,七皇子杨伦封安王。

    八位皇子,最后竟然有七位留在了京城,除去年纪尚小的杨伭,还有六位成年的皇子。

    三位皇子的封王大典在立秋后顺利举行。

    骊都最炎热的时节终于要过去了,眼见到了夏天的尾巴,天气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封了王,皇子们就得搬出皇宫。

    杨佑为了离皇宫近一些,选了皇宫附近一处的废弃宅院,让人重新整理了一遍,就当做是胶东王府。

    敖宸接连几天特意来清芳殿嘲笑他的王府寒酸。

    杨佑马上要离宫,出了宫就是外男了,不能再随意进宫,他先找了个时间把敖宸的神庙都打扫了一遍。毕竟敖宸地盘只有他能进来,所有事情都得他来做。

    至于敖宸……

    敖宸表示自己是神,理应享受信徒的侍奉,两手空空地在一旁监工。

    杨佑只能自带工具来打扫神庙,他趴在地上把供桌下面的灰尘都扫了一遍,将地面擦干净,边劳动边说:“出了宫,就不能时时来看你了。”

    敖宸吭哧吭哧地啃着苹果,坐在躺椅上摇来摇去,翘着二郎腿,“你还担心我?先想想你当了王怎么办吧。”

    “皇帝七个儿子封王,只有你是三个字的胶东王,广武王虽然三个字,但是他有兵,离京城天高皇帝远。你就在天子脚下待着,不怕别人联手起来欺负你吗?”

    “杨佑!”他突然叫道,“过来!”

    杨佑叹了一口气,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拍了拍头上的灰,走到敖宸身边,“怎么了?”

    敖宸手里拿着苹果核,“丢到外面去。”

    他指着门口的树林,“那边。”

    杨佑抬手,直接把核扔进林子里,不知滚到了哪里。

    “懒不死你!我在打扫,别烦我!”

    敖宸啧了一声,轻轻踢他的小腿,“什么态度?”

    杨佑朝着他做了一个鬼脸,转身继续扫地。

    敖宸哼着小曲,开始嗑瓜子,好在他还有点良心,把瓜子壳用手帕卷好——当然是用杨佑的手帕。

    杨佑在桌子底下弄得灰头土脸,不一会,嗑瓜子的声音停了,他头上的桌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叫喊。

    杨佑抬头看,敖宸正站在供桌上,往神像上爬。

    杨佑赶紧伸手去扶桌子,担心的目光随着他的脚步移动,“小心点!”

    敖宸轻松地爬到了盘踞的神龙像上,他对自己的神像一点感情都没有,直接坐在龙头上,抬高下巴对杨佑说:“过来。”

    杨佑把抹布放到供桌上,走到敖宸脚下。

    龙神的神像十分高大,衬得人十分渺小,更别说敖宸坐在龙头上,杨佑的脖子几乎仰成直角,才能望到他的脚底。

    敖宸似乎也觉得这个高度看杨佑不太方便,他跳下来,坐在龙像下的台子上,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不带讥讽的温柔笑容,宛如春风轻拂,冰雪消融。

    杨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难得一见的笑颜,脸上不觉也带起了笑容,旋即心里发毛,“你又想做什么?”

    “怎么说话呢?”敖宸瞪了他一眼,将右手在他眼前张开,手心里卧着一枚黑色的圆快,敖宸道,“这是我的龙鳞。”

    敖宸把手递到杨佑面前。

    杨佑瞪大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敖宸把鳞片往前递了递,用眼神示意杨佑伸手。

    杨佑双手捧着,敖宸把鳞片放在杨佑手心。

    黑鳞仿佛吸收了所有的光线,幽暗深黑,带着和敖宸一样的温度,冰凉而坚硬,是世间最纯粹的黑,能够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有绳子吗?”敖宸问。

    杨佑还是呆呆地看着鳞片,反应缓慢地说道:“啊?”

    敖宸叹气,从不知道从哪里又变出一条黑绳,他双手把绳子牵开,对杨佑说:“近点。”

    杨佑下意识按照他的话走近了些,腹部抵上敖宸的膝盖。

    敖宸把龙鳞拿起来,指尖一碰,在上面钻了个孔,用绳子挂着往杨佑脖子上套。

    杨佑配合他往前伸着脖子,敖宸冰凉的手绕到颈后,他拉着杨佑更近了些,探过头去看。

    脖颈是人最敏感的部位,敖宸冰凉的手和呼吸若有若无地撩过皮肤,杨佑缩起肩,只觉得汗毛都立了起来,还是忍着等敖宸系好绳子。

    敖宸打了个死结,龙鳞垂在胸口,他提起杨佑的衣领,把龙鳞塞了下去,杨佑被冰得叫起来。

    敖宸看着他发笑,一手揽着他的后颈,一只手摸着他的眼角,“以后可以用龙鳞召唤我,对着它叫我的名字就行了,不过只能在京城用,出了京城,我便不能感应到龙鳞了。”

    杨佑眼睛一亮,拿过龙鳞,凑到嘴边说:“敖宸敖宸敖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