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没事吗?”杨佑忍不住问道。

    敖宸最后留下一个极浅极淡的微笑,“地动而已,多了去了。”

    等到敖宸全部消失,龙鳞也恢复了原有的模样,杨佑将龙鳞小心地藏在胸前的衣襟中,先是召集府中所有人到开阔的院子里集合。

    府中无人死亡,只有几个受了伤的。

    他让瑞芳招呼着清点府中一切事务,来不及再管其他的,直接朝着皇宫冲去。

    皇宫依旧威严地伫立着,然而能看见,北边的一座角楼已经塌了下去,宫墙遮掩之下,再多的建筑都看不到,杨佑心中火急火燎,满心满眼都是丽妃和杨伭。

    门外的侍卫们正在清理宫墙下的石块和砖瓦,见杨佑前来也不再多加阻拦,直接放他进宫。

    宫里全部都乱成了一团,四处都是宫人太监的哭叫声,他一路不管不顾地冲到了清芳殿,胸口几乎要被寒风刺裂。

    还好……他撑在清芳殿门口的大瓷缸上喘气。

    清芳殿虽然混乱了些,建筑还在。

    无头苍蝇一般的众人见到杨佑,如同见了主心骨一般,纷纷朝他投来期盼信任的目光,杨佑让他们先将人集中到院子里,一一清点人数。

    丽妃抱着杨伭站在庭院中,只穿着一身单衣,头发凌乱,兀自支撑着指挥。

    杨佑走到她身边,接过杨伭,眼眶一热,“母妃。”

    丽妃颤抖着双手摸了摸他的脸,然后紧紧地抱住他,“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第53章

    中原地震,山东四十余郡全数受灾,北海、东海海水溢。百川沸腾,山冢碎崩,高岸为谷,深谷为陵。

    这是少有的地方官不能隐瞒的消息,人力快马几乎所有的手段都用上了,都要把消息往骊都传。不用别人多说,骊都尚有大片倒塌的民居,皇宫也有几个地方塌了,何况别处?

    地震刚停,午门上的瓦还没补好,皇帝便匆匆召开朝会,让京城的官员只要没死的还能走就赶紧来。

    连多日未见的钱太师都来了。

    唯独太子迟迟未到。

    杨庭等得着急,哼了一声,即便不把黔首当人,出了这样的乱子,还是要防着造反,不好好处理他这个皇帝位置也坐不稳。

    大灾之后的集会,按理来说应该赶紧讨论赈灾事宜。谁知林阁老第一句便问的是,“太子怎么没到?”

    钱太师颤颤悠悠说不出话来。

    这边算是埋下一笔,接着各方都开始就赈灾人选大吵起来。

    谁都知道赈灾是一趟肥水,无论如何都不能流了外人的田。

    对于众位皇子而言,赈灾更是扬名立功的好时机,万万不能放过。

    平日里上朝嘻嘻哈哈打瞌睡的商洛一反常态的黑着脸,站在杨佑旁边的徐开霁手指掐着笏板,几乎将一口银牙咬碎。

    吵了半天连个屁都没吵出来。

    庞巢憋着一口气就要出列上言,蒋凌一把拉住了他。

    忍着吗?要忍多久?

    他们把目光都投向了商洛,商洛不言不语地闭上眼睛开始打瞌睡。

    杨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抑住自己的愤怒,商洛特意抬起眼皮来看了他一眼。

    杨佑避开了他的目光,垂着头沉默地站着。

    “陛下!”一个清朗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百官回头,一个青年脊背挺直地站在那里。

    杨佑认出了他,他真是那个私下去寻访钱立轩一案受害者的刑部小官常达,常达因为钱案升了点官,但仍是一介小官,连站到大殿前面的资格都没有。

    他此时却受到了众人的仰望。

    “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乃是宣发特使,先行到灾区查明情况,一共有多少郡县受灾,郡县长官如何,受灾人数几何。查明之后,再由国府从各地调集赈灾银两物资。等二事具备方可遴选赈灾大臣。此时争议赈灾人选,便是做无米之炊,饶是千古名臣也会束手无策。”

    杨庭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他心里门清,不仅门清,还清楚地知道下面官员的打算,他指着常达痛心疾首地对百官说道:“看看!这才是百官楷模!一天天的就知道吵吵吵!聒噪!”

    群臣鸦雀无声。

    “都听清楚了吗?”杨庭斥道,“听清楚了还不赶紧派人去办!”

    户部和吏部赶紧派人走了。

    杨庭又借机痛骂群臣一顿,将众人骂得狗血淋头。

    这时,传达的太监才有气无力地叫道,“太子到!”

    太子杨俭踏着蹒跚的步伐姗姗来迟,他穿着整齐的朝服,然而走过的地方,官员无一例外都皱起了眉头。

    酒气在朝堂上蔓延开来。

    再看太子双目涣散,满脸颓红,钱太师更是冷汗涔涔。

    此刻的安静比之杨庭训斥时更甚,所有人都知道,有大事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