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妃和皇帝肯定不会给他这种毛料草胚,其他人也给不起他这么好的玉,杨佑问道:“谁给你的?”

    “太傅。”

    杨伭这时候说话又说得准了,他叫着太傅的时候,语气中不知不觉带上了深深的依赖和信任。

    “太傅为什么给你?”

    杨伭断断续续地整理着自己的语言,说道:“太傅说,我读完四书就给我刻小脑斧在上面,多读一本书,就多刻一个小……嗷……脑斧……嗷嗷。”

    杨佑看着半个巴掌大的玉牌,杨伭读书很快,这上面也不能刻多少老虎。

    章太傅……

    他将玉还给杨伭,反复思量着章太傅此举的意义。

    玉不琢,不成器……是这个意思吗?

    杨佑迷迷糊糊地闭上眼,杨伭在他怀里不停地翻。

    “睡不着?”杨佑用被子将杨伭紧紧裹在胸前,手摸了摸他的脚。

    “脚真凉,”他握着杨伭的脚,夹在自己的大腿中,“哥哥给你暖暖。”

    杨伭又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杨佑把玉牌给他挂在胸口,指了指玉牌说道:“你看,太傅在这。”

    他搂着杨伭,将他的头抱在胸口,“哥哥在这,不怕,睡吧。”

    杨伭小声地说道:“哥哥,天狗狗要吃人吗?”

    天狗狗……天狗狗又是哪里冒出来的玩意儿?

    杨佑想了半天才想出来天狗狗是个什么东西,感情他觉得白天吃了太阳的天狗晚上也会吃人……

    不得不说杨伭真是个发明语言的天才。

    杨佑豪情壮志地说道:“哥哥不怕天狗,天狗来就把它打跑,不管是哪个地方的牛鬼蛇神,哥哥都会把它们打跑的。”

    杨伭抓着他的衣襟点点头,鼻尖吐了个泡泡,啪地一声碎在杨佑的衣服上。

    两个人都咯咯笑起来。

    ……………………

    随着派出探查的特使陆续回京,受灾地方的信息越发明朗。山东四十余郡全数受灾,北海、东海海水溢。民众受灾者不计其数,更有甚者,连郡县长官都死了不少,很多地方完全处于无序的状态。

    地震和海啸不是最可怕的,这些灾难只是短时间发生的事,让人焦急的是随之而来的死亡、瘟疫、饥荒乃至可能引发的民变。

    中原、东南一带向来是天下粮仓,如今秋收未至,天灾先行,今年的粮草恐怕又要歉收,到时候不仅是受灾的地方闹饥荒,恐怕全国都得闹起来。

    怎么办?

    这三个大字缭绕在群臣心头,也伫立在杨庭心头。

    谁能挑起大梁?

    杨庭彻夜不眠地想着该让何人主持大事,各位皇子和党派争论不休,谁都不肯服输。

    各方提名的人,不是不好,就是不能服众。

    贪污、品行不端都不是事,重要的是,这个人要能让百官信服,还能将黔首的事情搞定。

    上一个这样的人,是钱太师。

    钱太师不会抚民,却会镇民,在他编织的官网之下,没有民众能够掀起风浪。

    杨庭为了对付钱太师,已经将他的网拆得七七八八,而新一任的权臣还尚未出现。

    杨庭也不会放任下一个权臣出现。

    林阁老……算了吧。

    杨庭看着奏章就头痛,林阁老除了嘴上长毛笔下生花,还有什么本事?

    他想来想去,愣是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正当他为了这件事焦头烂额的时候,一封自荐信递到了他的案前

    ——老臣章承望伏唯顿首,敢请残躯报国,自请赈灾……

    就是你了,杨庭几乎是看到章承望名字的一瞬间,就拍板定下了人选。

    第55章

    许多人年轻的时候胸怀大志,带着不可一世的决心与锐气,敢闯敢打敢拼,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年龄越大,也就被磨得越圆润,不再像年轻时那般遍体鳞伤。他们逐渐掌握了在世事中周旋的本领,隐忍、权衡、小心谨慎成为了比酣畅淋漓的洒脱青春更重要的成分。

    对世界认识越是深刻,他们越是束手束脚,入世越深,出世越难,红尘的每一缕羁绊都在左右拉扯着他们的选择。

    然而还有一种人,他们有着绝佳的天赋,别人要在社会中跌跌撞撞才能学会的那些权谋心计,玩弄人心的手段,他们仅仅凭借机智和聪颖就可以直接掌握,别人梦寐以求的地位、财富,对他们而言只是随手捡来的东西。这些人在年轻的时候就知道了应该如何在生活的规则中玩耍,继而玩耍规则,总是能做出对自己有利的抉择,轻轻松松就可以到达世界的高处。

    阅历的不断加深只会让他们更加得心应手,在外部的问题已经不能困扰他们之后,所剩下的只有一件事——自己。

    自己真正的样子,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自己真正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