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时候曾经骗杨休来撞过树,杨休除了撞了一头包之外别无所获,只有杨佑,在撞树之后能去往另一个空间。

    杨佑经常想,或许他和敖宸,冥冥之中自然有一根绳子牵着。

    他从树后走出来,见四周没有人这才放心地往清芳殿走。

    “嘻嘻……”男子沙哑的轻笑声传来。

    杨佑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走到花丛中,花叶遮掩之下,只见不远处,杨庭携着俊阳君武宜之在御花园游乐。

    杨佑要想往前走,只有眼前一条路,花丛矮小,也遮不住他这样一个大活人。

    杨庭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杨佑的脸再好认不过,便是在花丛中,杨佑也是风姿特秀。

    “老五!”他将手从俊阳君腰上移开,朝着杨佑招招手。

    杨佑站起身,摘掉头上的花叶,小心地避开花枝朝杨庭走去。

    “儿臣见过父皇,见过俊阳君。”

    杨庭拉着他的手腕将他扶起来,杨佑站直了放下衣袖,默默地走到杨庭身后站定。

    俊阳君捂着嘴笑道:“今日见了王爷,方知古人云珠玉琳琅,觉我形秽,一个字也不假。”

    杨佑浅浅一笑,谦虚道:“俊阳君谬赞,佑土木形骸,何来珠玉之姿?”

    杨庭抬手打断他们的互相恭维,问道:“老五,你从何处来?”

    杨佑一怔,他看看被他糟蹋过一通的花丛,说道:“我吃了饭,随处走走……”

    杨庭也不再多问,武宜之扶着他慢慢在花园里踱步,两人不时逗笑一阵,杨佑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

    杨佑想乘机说说净明道的事情,没等他张口,便有太监前来通传,说林阁老带着六部官员来找皇帝商议中秋祭典一事。

    皇帝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俊阳君眉尖微蹙,欲语还休,“陛下……”

    皇帝温柔地拍了拍他的手臂,“你放心,我记得。”

    杨佑看他们腻歪了一阵,便想先告辞,刚准备行礼,太监又来通传,说是林阁老一定要今日见到陛下,中秋祭典事关重大,几日之后便要举行,不能再拖了,假如皇帝不去见他,那就是辜负了下臣们的信任。

    杨庭冷着脸答应了,“老五,你和我去看看。”

    “这……”林阁老来找杨庭,到底要说什么,傻子都知道,他可不想卷进皇帝和林阁老的争端之间,杨佑笃定,商洛是不会明面上掺和的。

    “父皇,我什么都不懂,怕是不太合适吧?”

    “太常寺本就督办祭典,你去有什么不合适的?”

    杨佑没办法,只得陪着他面见林阁老。

    林阁老带来十多个官员,乍一看官服上都绣着禽兽,不是一品二品,就是三品四品,其中果然没有太常寺的人。林阁老来找杨庭,只有一件事,就是尽快定下祭典的人选。

    杨庭看着下面嘈杂的群臣,摸着下巴慢慢提出了自己的想法:“现在只有亚献没选了吗?我看老七挺好的,要不就老七……”

    杨佑这才明白他到底答应了武宜之什么。

    “皇上!”林阁老忽然高声疾呼,“老臣见民生凋敝,实有不忍,此番祭典,无论人选还是一应事宜,都要慎之又慎啊。”

    杨庭铁青着脸,憋了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索性也就不讲话了,瘫坐在座椅上说道:“那你们说说,都有什么想法?”

    林阁老没说话,下面的人开始各种提议,穿什么衣服,在什么时候……双方都心知肚明,这些都是烟雾弹,果然,终于有人说出了二皇子的名字。

    杨佑自觉地低下头,降低存在感。

    杨庭只是略为一顿,立即摆出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样子,他懒懒地说道:“行,先暂时这么定下来,明天早朝再和百官商议。”

    林阁老心中暗喜,也就不再纠缠,带着人退下了。

    杨庭并不向往常那样和杨佑亲热地无话找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他的王座上,神色间不复轻浮躁动,只剩下深沉的愁郁,“退下吧。”

    杨佑肃立在一旁,听着他的话才行礼退下。

    第二日的早朝,果然有人上书让二皇子当亚献。

    林阁老眼巴巴地看着杨庭,杨庭提也不提昨日的话,轻描淡写地将手中一册蓝色书籍丢在阶下,“来来来,你们都给朕看看。”

    杨佑眼皮一跳,总觉得那书有些眼熟。

    再看杨倜,他明显知道书里是什么,只是不晓得为何杨庭要现在拿出来,他本来意气风发地等着杨庭的任命,此刻却有些迟疑。

    林阁老先捡起书,只粗略翻了一眼,便面如土色。

    杨庭冷冷地下令道:“传下去给他们看看。”

    林阁老颤颤悠悠地将书传给下一位官员。

    杨庭冷笑道:“老二文才武略堪比当世秦王,那朕是不是还要尽早退位,让秦王一展宏图啊?!”

    他猛地将桌上的笔墨纸砚全部掀翻在地。

    杨倜如同不久前的太子一样,脸色苍白地跪在大殿中。

    书再不断地传递,意义已经不大,大家都知道皇帝是什么意思。杨佑终于看清了书名——《式古堂集》。

    朝臣的关注点全在皇帝、二皇子和林阁老三人之间打转。

    崔珏别有深意地看了看杨佑,右边嘴角轻微上挑,露出一个转瞬消失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