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安静的山寨忽然开始吵闹起来。

    杨佑和霄宁对看一眼。

    关键时刻即将到来。

    “怎么回事?”黑风被人从睡梦中叫醒,胡乱穿好了衣服往外走。

    廖襄正在组织人手,见黑风到来,心里不免安定几分,“有人攻山。”

    “可曾探明是谁?”黑风接过火把。

    此刻的卧龙岗上,熊熊燃起的火将整个营地照亮,四面角楼上数十弓兵把弓拉满。他们用的是今年刚从县府劫来的军备,箭头锐利,弓弩强劲。

    “是山下的暗哨先发现的,是官兵,有四五千人,他们做掉了我们在山下的两个关卡,偷偷摸摸上了山。”

    卧龙岗不比城镇,四周都是陡峭的山,唯有这一条通路被寨子堵死,居高临下,又有水源,易守难攻,这也是卧龙岗盘踞多年的原因之一。

    黑风登上角楼瞭望,野外一片漆黑,山路上从远处蜿蜒的是星星点点的火把,间隔两丈一支,被山体遮蔽看不到尽头。

    如果是从正面攻打,卧龙岗可是难啃的骨头,黑风松了口气,“不急,把咱们守城的家伙都拿出来,正面打,来再多的人也是白费。”

    廖襄跑下来组织人手,抬来若干滚石烫油,叫人背到寨子前面的悬崖上去。

    要到卧龙岗,须得经过一条狭长的山谷,没有别的路可走。黑风以前一直都在那里打伏击,廖襄赶时间,带着五百人先行去了峡谷。

    “大哥!”亥金也被山寨的动静惊醒,撑着病体来找黑风。

    “亥金。”黑风叫着他的苗语名字,“有人攻山。”

    亥金大骇,“人多吗?”

    黑风面色难看,亥金道:“得先把女子们都送走。”

    黑风点头,“你和尼波把寨子里的女人都往后山撤,剩下的人我来指挥。”

    亥金本想助他一臂之力,想着自己还在病中,说不得也是拖累,叫来一个苗汉交代了几句,便跟着尼波走了。

    黑风点起人马,大约有两千人可用,都站在营地里。

    他简单地说了当下的情况,开始布置分守各地的人手。

    霄宁和杨佑站在一旁,看着黑风有条不紊地处理一切。

    杨佑道,“他必定是个兵油子。一看就是打过打仗的人。”

    霄宁担心道:“若是刘武的人从正面攻不进来呢?”

    “别担心这个问题,”杨佑道,“攻进来只是时日早晚,刘慧还在卧龙岗待着,除非他们想把节度使的家业断在这里,否则一定会不惜任何手段也要攻下卧龙岗。”

    黑风看见了他们,当此用兵之际,有外人在他终究还是不放心,但也不好明说。

    霄宁道:“大当家,可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你们也被吵醒了?”黑风抱歉地笑了笑。

    杨佑点头,“我们一行上山以来多得大当家照顾,若是大当家遇到了什么难题,有什么是我们能办的,杨柏定然竭力去办。”

    “多谢二位兄弟,”黑风抱拳,“眼下正有人攻山,我们还能抵挡得住,若是遇到了难处,大哥可就得麻烦你们了。”

    杨佑装作惊讶的样子说道:“竟然有人攻山?”

    黑风道:“两位不妨在房中静待消息,这里毕竟是战场,随意走动恐被误伤。”

    杨佑点头,带着霄宁离开,走到刘慧楼下,对在外面守着的杨遇春点了点头。

    杨遇春推开门,把刘慧叫醒,“喂!”

    他对着刘慧连个称呼都没有,“你家的人好像来打仗了。”

    刘慧猛地从床上坐起,“在哪?带我去见他们!”

    杨遇春拉着他下床的动作,“早着呢,还没开始打。你去了也是白去,别人也不一定认识你。”

    他帮着刘慧穿好衣服,把柜子上的铜镜卸下来。那铜镜大约有一尺见圆,他递给刘慧,“万一打起来,你用这个挡。”

    刘慧把铜镜抱在胸前,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二当家。”有人小声地叫道,“打不打。”

    廖襄趴在悬崖上,看着越来越近的火把,沉声道:“再等一会。”

    他心里默默数着数,等到那长队几乎都进入了山谷,抬手道:“打!”

    随着他一声令下,伏在悬崖两边的人往下投掷着滚油和石块。

    人声,马蹄声,弓箭穿空的撕裂声齐齐响起。

    黑风派来增援的八百人手持长矛和藤盾排成阵型堵在峡谷出口,见人就捅。

    上山的路十分陡峭,若不是经常过山路的老马根本就难以行走,为了偷袭,这只队伍更是由步卒组成,一时间竟然没能突破黑风的战阵。

    “快退!”

    廖襄听到了响亮的鸣金之声。

    峡谷中的军队急速向后退去,慌忙间人踩人,马踩人,到处是惨叫。

    一直到火光退到山的另一边,廖襄才带着人收拾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