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门往南,若想快速到达蓬莱殿,需要经过一段狭长的宫道,只有到了玄武殿才有开阔的地方。杨仁不得不把士兵摆成一字长蛇,自己打马冲锋在前。这段路很长,也很险,但是四周非常安静。

    玄武殿是武帝祭祀天神修建的场所,从他之后,除了几尊神像和几个打扫的宫人,就再没人了。

    很安全。

    杨仁一边走一边想着,过了玄武殿,便是开阔的地界,过含冰殿,过了金灵桥,再往南去,就是蓬莱殿。

    现在还没人知道他的动作,就算知道了,兵力都被牵制在南门,崔珏也回天无力。

    杨仁估计被招来顾命的大臣此刻应该还在蓬莱殿里,只要拿住了杨佑和那些重臣……

    不,他已经联系好了前朝的许多文官,天下也多有支持他的士人,只要杀了杨佑,将无人与他相争,一切水到渠成。

    他还真想看看杨佑到时候会是什么神情。

    杨佑兄弟俩,难道都要死在他手里?

    这莫非就是天命?

    杨仁夹紧了胯下的马儿,催促着士兵快些行进,他回头望去,三千人如同蜿蜒的长蛇一般,正向着蓬莱殿排山倒海而去。

    忽然,他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唿哨。

    “什么声音?”他勒马盘问。

    一支羽箭穿空而来,了马的眼睛里,马儿吃痛蹬腿,将杨仁撂到了地上。

    身边的亲卫把杨仁拉了起来,接着是又一轮箭雨齐射。

    杨遇春的声音卷起激昂的雪粉向着杨仁袭来,“杀敌有功,二郎们,随我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铠甲,身材高大,手间一把重剑,冲过来直接砍翻了十几个人,鲜血飞溅。

    苗兵身上的积雪被染成了红色,最后和黑衣融为一体,他们像不要命不怕痛一般,只知道不断重复杀人的动作。

    杨仁被人拉着围在了军队中央,他这时才明白,狄飞教过他。

    苗兵蛮夷之血未褪,打仗有如豺狼,磨牙吮血,杀人如麻,不见敌死不罢休。

    杨遇春则是豺狼群中的虎豹,一人当先,迎面劈开所有的敌人,剑锋所指,断肢飞裂,惨叫连连。

    不到半刻,杨仁手下的士兵就被斩去了几百人,剩下的人勉强组织起了战阵,这时杨遇春也退了,用拦马拒在路口堵着,架起了弩箭。

    狭路相逢勇者胜,经过一番偷袭砍杀,杨仁手下的士气先减了半分。

    “薛拓!”他叫着河丰军将领的名字,“怎么办?”

    “殿下,事一举便无路可退,为今之计,只有不计代价往南走,杀了杨遇春。”薛拓手上的刀已经卷刃,左手还被杨遇春砍了一道,露出了白骨,不能动作,恐怕此战之后,左臂也不能复原。

    “疯狗!”薛拓咬着牙让人包扎伤口,都说景王杨佑手下,杨遇春打仗最凶狠,对杨佑言听计从。

    他就是一条疯狗!

    等薛拓包扎完毕,立刻组织起了攻击。杨遇春带着人站在远处,只管射箭用长矛捅人。

    薛拓不计伤亡,一直让人顶着杨遇春的攻击往前冲,然而冲破了杨遇春的防线,等着的就是苗兵的一刀毙命。

    薛拓在前方冲得头破血流,长蛇的尾巴又被人咬了一口。

    杨佑把弄来的几辆木车都点起了火,往退路上一堆,开始往巷子里射箭。

    第137章

    玄武殿前,尸体枕藉,血流遍地,浓烟滚滚,空气散发着血腥和灼烧血肉的味道。

    杨佑站在阵后,目光从无数尸体上扫过,终是重重地叹息,双面夹击,已成死局。杨佑深知陷于死地的士兵将爆发出极强的战斗力,故而必须留有一丝生机,给人希望。他让人停止放箭,大声喊道:“诸君都是我大齐儿郎,凡放下刀兵者,既往不咎!”

    士兵们一个传一个地喊着,“太子有令,放下刀兵者,既往不咎!”

    “杨佑!”杨仁用嘶哑地声音叫着,“你这个乱臣贼子!用仙丹迷惑父皇不理朝政,还用毒药害了父皇的性命,奸诈狡猾,泯灭天性,你不配为人!”

    敖宸在一旁冷笑道:“他现在也就只能骂骂人了!”

    “谋反者,按律诸三族,诸位将士当真要把自己和家人的命都丢在这里吗?”杨佑道。

    一时间场景乱了起来,杨仁手下士兵有的血红了眼朝着两边不断地冲,有的人无助地放下兵刃掩面哭泣,有人杀了身边放弃战斗的同袍。

    厮杀声不绝于耳,杨佑手下的士兵一边喊着既往不咎,一边用长矛戳向敌人。

    “可有神射小将?”杨佑问道。

    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应声而出,“末将铁兰,能射百步柳叶。”

    杨佑看他体格矫健,目光明锐,应当是一把好手,便道:“你带几个人爬上墙,到高处去射杀齐王军将领。”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包括齐王杨仁,都是你的目标。”

    铁兰领命,带着五个弓兵叠了人墙爬上墙头,搭弓射箭。

    杨佑则继续向被围困的杨仁军喊话,杨仁偶尔有两句回应他,都是些不堪入耳的气话。

    杨佑不知道铁兰的箭到底准不准,但没过多久,他便听到对面传来杨遇春震耳欲聋,带着血气的吼声:“薛拓被老子砍了,还不快降?!”

    杨遇春的喊声就像是信号一般,他们两人带领的八百人全力向杨仁军发起了冲击,如摧枯拉朽一般,很快将杨仁的队形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