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赤心竟然投降了?

    暮云有些呆怔,杨赤心一降,就意味着刘恒彻底统一了天下。

    “恭喜陛下。”暮云也忍不住替他高兴。

    西南在刘恒心里地位十分重要,毕竟是他的家乡,杨赤心一直哽在那里也不是个事,如今终于解决。

    刘恒用力在她脸颊上留下一个吻,“今日要处理很多事务,不能回来陪你,你自己可有什么安排?”

    “奴婢之前已向王上禀告过,违命侯的病情又有反复,我想去看看他。”

    刘恒点点头,“我让流萤送你去。”

    “不必了,”暮云从刘恒怀中起身,“还是让流萤好好帮您做事吧,既然让奴婢去了违命侯那里,就不要再多做些什么让违命侯生疑的事了。奴婢自己去吧。”

    “好,你好好照顾自己。”刘恒低头吻暮云的额头,带着一帮宫人走出了清凉殿。

    三

    杨笙等着刘恒的车架离开后宫,即刻收拾东西去了教坊。

    兄长杨玄刚刚起床,婢女扶着他梳洗、着衣,他曾是风光无限的薛王府王子,是深得圣宠的御弟,杨笙不是很清楚朝堂上的事情,但她知道,当年有一种传言,杨佑是想把杨玄当做皇太弟来养的。

    而如今的杨玄却被软禁在教坊中和歌姬舞女为伴。

    杨玄用手绢捂着嘴,用力咳了一阵,杨笙看到一丝丝殷红从洁白的丝绢中渗漏,她几乎是要哭出来。

    “天寒地冻,请兄长注意身体。”

    “有劳贵妃挂心。”杨玄不以为意,“都是顽疾了。”

    杨玄挥着宽大的衣袖,示意侍女们退下,房间里只剩下兄妹二人安静地坐着。

    杨笙犹豫着开口,“今日听宫人传信,西南的军报传来了。”

    杨玄正在倒茶的手猛地一颤,茶水溅落在桌上,有几滴热茶落在他身上,他也没有察觉。

    他黑色的凤眸里寒光湛湛,“如何?”

    杨笙不忍地闭上双眼,“杨赤心降了,不日将押解回京。”

    杨玄跌落在地,广袖带翻了茶盏,“杨赤心将军一降,刘恒就彻底掌握了天下,我齐国,复国无望啊!”

    杨玄的声音近乎哭号,说到最后,滴滴鲜血喷溅在他的白衣上,大颗大颗的眼泪从他的眼睛里落下,整个人颓丧无光,像是一株衰败了的杂草。

    杨笙看着兄长绝望的模样,心中一片悲戚。

    似乎还是不久之前,她还是一个少女,整日享受着锦衣玉食,和家人们一起沉醉在齐国皇室的金碧辉煌中,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千年万年。

    谁知刘恒的兵马竟然来得那么快,围城近一年,连逃走都来不及。

    灵帝杨庭没有女儿,儿子们在夺嫡中死得七七八八,她和其他郡主一起,被拉到了刘恒的驾前,成为刘恒弥合新朝旧朝的工具,做了他后宫中的一员。

    那时的她郁郁寡欢,每日都想着一死了之,是兄长出谋划策,让自己在刘恒身边探听消息。

    “陛下那边有消息吗?”

    这个陛下只指一个人——末帝杨佑。

    杨笙无力地摇摇头,“刘恒不准任何人接近陛下的宫殿,在周边布满暗卫眼线,里面的人也出不来,根本不知道陛下的消息,只能看见饮食和一应用具都按时送进去。他最近还把那个最喜欢的宫女放到了陛边,不知道想做什么。”

    杨玄近乎绝望,眼睁睁地看着机会逐渐减少,直到最后一个顽抗的势力也消失,他不是不恨杨佑白白断送了江山,只是悔恨也无用,最重要的是光复杨氏河山。

    他的身体每况愈下,恐怕撑不了多久了,他只希望自己能在闭眼之前看见杨氏皇族重整河山。

    “不过是杨赤心投降,就在这里哭哭啼啼,刘恒皇位还没坐热呢!”娇媚傲然的女声传来,一身红色宫装的美人从屏风后的暗道中走出。

    她的模样和杨笙几乎一模一样,但眉宇间多了几分英气,神色高傲不可亵渎,衬着红色的长裙,整个人好似一朵从火中燃出的曼珠沙华。

    “姐姐。”杨笙哽咽着喊道。

    红衣女子是她的双胞胎姐姐杨筝,性格强势,做事果敢,被刘恒赐给了降将杨遇春。

    “你怎么来了?”杨玄皱着眉头问。

    “大将军也收到了西南的消息。”杨筝回答,她无论何时都带着不可催折的锐气,“大将军想问,哥哥是否有兴趣与他联手。如果哥哥和大臣们决心让陛下重登皇位,大将军愿助一臂之力。”

    这正是让众人矛盾的地方,刘恒留着杨佑一命的用意也正在于此。

    杨佑投降,献出了齐国的江山,失掉了旧臣的人心,即便再谋复辟,很多人也倾向于不再选他。

    可是其他皇子都是庶子,只要杨佑不死,他们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的继承人,再不就是皇室的堂兄弟,杨庭几乎杀掉了自己的兄弟,只有薛王杨度幸存。

    如果不选择杨庭的皇子们,宗室中只有杨玄有资格登临大统,可杨玄身体不好,没有子嗣,杨佑虽然宠爱他,却没有给他正名。

    所以只有杨佑能够代表齐国,留着杨佑的命就是对付齐国旧人的一招好棋。

    杨玄有时会盼望着杨佑死掉,但更多时候,他期望杨佑好好活着。

    他是个好皇帝,假如给他再多的时间,杨佑一定能把齐国从泥潭中拖出来,给他们一个全新的世界。

    就想他登基的时候承诺的一样,就像他变法革新的时候许诺的一样。

    可是世上没有如果两个字。

    “大将军在新朝享受荣华富贵,识时务的生活多好过,他会这么好心帮一群丧家之犬?”杨玄嘲讽道。

    “大将军和陛下的关系,还用我多说吗?”杨筝的嘴角勾起一抹涉魂夺魄的笑,“杨赤心不过是陛下在西南招安的土匪,大将军可是一直跟随陛下的家臣。你们肯相信杨赤心拼死抵抗,为何不相信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