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领南斗六宫的人都被他们叫做南斗星君。

    南斗因为职权特殊,所以选星官都要选性格温厚正直,宽容雅度的神仙,前任南斗星君是西天来的一头白鹿,这一次天帝说他选了一个性格好生,从容仁善的人仙,让杨文秀好好教他。

    天帝还顺便透露了口风,他想搞天庭官职改革,重新划分各神职权所属,适当把权力下放给各方神仙,让他们各司其职,不要成天就坐在天庭里无所事事。

    如果一切顺利,那么以后就不能叫南斗星君了,这位以后就得叫南极长生大帝。

    不过还远着呢,杨文秀穿着一身绣着八卦阵的道袍,悠悠然走到登仙路上。

    那位人仙早就等候多时,杨文秀仔细看去,那人穿着一身黑色龙袍,看来是个皇帝,又见他身材颀长,面如冠玉,唇若朱樱,明珠玉润,远观之犹如璧人走进细窥,只见他脸上神色恬淡,笑起来眉眼如春风拂江。

    杨文秀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他从不给自己算命,纵然如此,他在看见人仙的第一眼,心里生出了强烈的预感。

    ——他们之间一定有着很深刻的联系。

    人仙轻缓一笑,风流蕴藉,对着杨文秀缓缓行礼,“小子杨佑,见过仙君。”

    承

    杨文秀没了原来的南斗星君作伴,却有了个比原来更和他心意的新南斗星君作伴,毕竟大家都是人仙,比其他神仙更有共同的话题。

    “你刚去南斗,一切可还适应?”他摆弄着自己的罗盘走进了南斗星宫。

    新来的仙君杨佑捧着司命手册为难地点了点头,“就是世间命运坎坷者太多,难免有些不忍。”

    杨文秀看了眼他翻到的那一册,是一只刚刚从天地灵气间转生的狗妖,被人抓住后扒皮抽筋,穿到木棍上游街过巷,从此堕落成魔,生生世世饿鬼世界承受焚烧之苦,与同类相互吞噬骨血,直到他成为一只大魔,这才在魔界有了立足之地。

    杨文秀也觉得奇怪,“按理来说,天地灵气清澈无比,新生者一开始的生活往往会很平静,可它这命,反倒像那些死前经历过折磨且积怨未消的人才会有的命。”

    “是啊,”杨佑手上的笔迟迟落不下去,他是南斗星君,这一笔下去就能定下一个生命最基本的命数。

    他把希望的眼光看向了杨文秀,“前辈,你说我能改他的命吗?”

    杨佑说完这话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渎职,解释道:“我不是每个都这样做的,只是它实在太可怜……”

    杨文秀哈哈大笑,手指一挥,神秘兮兮地关上了星宫的门窗,“如果这事你去问其他神仙,保准他们都回答你不能改,司命手册应和天道而生,南斗星君只能核准而不能修改。可偏偏每个南斗星君都知道,他的笔确实可以改写司命手册,南斗不能改命?”

    杨文秀笑着摇头,“它的故事能打动星君,让南斗星君为它改命,又何尝不是它自己的运数呢?”

    杨佑停笔想了想,笔尖落到纸上,原有的文字开始扭曲,最后消失不见。

    这条狗当时曾在淮南城中一处富人家的屋檐下避雨,杨佑又不辞辛劳地找到了这户人家的一应资料,发现这户人家姓韩,只有一个女儿,外出春游时被猛兽所惊,年方二八便没了。虽然一生富贵幸福,但也太过短命。

    既然如此,那就两边都凑一下,在他笔下,狗子被一时心软的富家小姐带进家里养了起来。

    只是轻轻的一笔,后文的命运便被他全然改写。

    他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杨文秀没看他做了什么,自顾自地在星宫里逛了起来,杨佑把工作做完,陪他在星宫里走了走。

    “上次我让您找一位叫做敖宸的龙神,不知前辈可有消息?”杨佑问道。

    杨文秀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这,我人老了一时也想不起来,问了许多人,也不知道有个龙神叫敖宸。”

    难道他去隐居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杨佑也想不清楚,更因为职位的特殊没有时间离开天庭查找,他又是新神,认识的人也少,消息十分闭塞。

    杨佑死后并没有记忆,本以为自己就此饮下孟婆汤转世,却不想某日眼前突然光亮大盛,天帝座下的童子骑着白鹤青牛乘风而来,召他登仙。

    他问过天帝自己为何能成仙,天帝只说他应该成仙,便成了仙。杨文秀似乎知道什么,但没多说,这个小老头神仙总是神神叨叨的,听别的神仙说他以前是司命星君,在前任南斗手下做事,杨文秀修的是命数一道,又对天道多有感悟,最后甚至能凭借自己的言行干预天道,天帝和他都怕出事,干脆让杨文秀不要再当司命,给了一个闲职让他带带新人。

    杨文秀不会说太多的话,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的话本身就可以带有天道的气息,很可能出口便成了定数,或许会给听到的人带来很大的变故。

    杨文秀无意间透露过一句,他说,供奉杨佑的人们,本来就身具大功德。

    到底是谁呢?

    转

    南斗宫里挂了很多鸟笼,里面养了许多相思鸟。

    都是司禄和益算养的,这两位星君从南斗宫建立就一直待在这里,几乎见证了天庭所有的时光,是神仙元老中的元老,也不知道怎么就喜欢上了相思鸟这种凡间娱乐的玩意儿。

    说起来,自从杨伭死后,杨佑就再也没有养过鸟。

    某日和众星官说起自己在凡间的一些经历,杨佑随口提了一句自己会养鸟。

    “什么?”司禄站了起来,“星君大人会养鸟?”

    其他五神都激动起来。

    杨佑呆了呆,慢慢地点头,生怕自己说错话,“会的吧?”

    “那就好那就好!”度厄抚掌大笑,抓住杨佑的手热切地说,“星君有所不知,上次司禄在勾陈大帝的殿前耍酒疯,放了勾陈大帝养的小鸟,得罪了勾陈大帝。这一次勾陈大帝东征天魔,胜利凯旋,我们就想着要给大帝赔礼,可是咱也不知道这鸟到底怎么看,你说大帝为什么就喜欢着这种小玩意呢……”

    好吧,杨佑总算知道了,原来这是老问题了,上任星君没解决,就得他去出面。

    不过能因为一只鸟就和南斗星宫置气,勾陈大帝的心眼比相思鸟还小吗?

    合格的上司不仅要安排下属解决问题,还得解决下属的问题,他挑了一只品相最好,叫声婉转的鸟儿,打听好了勾陈大帝在紫微宫的时间,带着鸟儿亲自上门道谢。

    六位星君都不敢与他同去,度厄战战兢兢地说:“上一任勾陈大帝被魔尊斩杀,这一位是从五级战神提上去的,比贪狼破军还狠,我们就不去了。”

    主杀?也难怪这位勾陈大帝和主生的南斗合不来。

    紫微宫里金光灿烂,守卫在门口的不是道童,而是披坚执锐的士兵,杨佑通报之后便跟着天兵走了进去。

    勾陈在花园里自己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