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下之意,已经格外明晰。

    他要放萧向翎回去。

    夏之行的担忧不无道理,朝中隐隐有议论之音,却终究无人出言反驳此举。

    朝中局势已然如此动荡,北疆再不可另生事端。

    而一场场真枪实战的交锋也清楚说明了一点:北疆的兵,要由萧向翎来带,才堪称狼虎,才能咬断敌人的脖颈,透露出狰狞的野性。

    也只有萧向翎能带。

    满堂无声,唯有沉寂缓缓蔓延开来,情势逐渐紧张。

    每个人都不希望萧向翎回到北疆,如虎添翼;但又没有一人愿意以身犯险,舍身前往。

    萧向翎开口,“臣……”

    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萧向翎的话忽然被打断。

    而看到开口那人时,心中的狐疑与惊讶更是被推到了最高处。

    是江屿。

    他眸子中一扫往日的随意与浪荡,只剩下坚持与决然,看得人心惊肉跳。

    “儿臣愿请出战。”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北疆战乱,每一个吃着朝廷俸禄的人都无法置身事外。纵使敌人骁勇,仍应有武将请缨,誓死一搏。

    这人应是万夫难挡的武将,应是足智多谋的谋士,甚至可以是随便一个受器重的门客,匹夫皆有责。

    但唯独不应该是江屿。

    别说江屿自小不被器重,算是最没有存在感的皇子,平日里不问朝政不管军事,连例行的上朝都是那宫宴之后才开始的。

    最要紧的是,江屿这小身板能行吗?

    别说带领军士抗击北寇了,就连拿剑估计都是个问题。

    若是半路颠簸劳累水土不服,怕是个有史以来第一个出征未捷,挂在半路的人。

    众人当然没把江屿的话放在心上,但这番举动却逼出了几个本没想出征的武将,愣是吹胡子瞪眼地挡在了江屿面前。

    “吾辈岂非没有武将,要让一位病弱皇子出战?末将请战!”

    不时有声音从四方传来,有对江屿此举的不解,更多的却还是藏不住的质疑与不屑。

    那一群请缨的武将,也并非完全受江屿的激将法所扰。他们敢站出来,还是因为确信这大将军根本轮不到他们来当。

    皇上明摆着想让萧向翎去。

    只要是萧向翎一日未死,这镇北将军的名号,还真没人能抢走。

    萧向翎终于在众人充满希冀的目光中,不负众望地开了口。

    “既如此,不如将这立功的机会交给主动请缨的将军。臣之前在北疆冰天雪地中征战,难免落下些许旧疾,前些日子复发,着实不便出征。”

    说完,那戴着面具的脸还向着四周环视一圈,倒真有几分让出机会的超然意味来。

    所有刚刚气势昂扬,说要掀翻北寇老巢的将领们,瞬间蔫了。

    而夏之行却是在下面暗暗拍了一下拳头,又急又气。

    别人看不出,他从小盯着江屿长大,又怎会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这是早跟萧向翎安排好了,一唱一和,就等着一群傻子往坑里跳呢!

    江屿却又开了口,将这“机会”揽回了自己这边。

    “儿臣以为,北疆多年难定,表面的愿意固是北寇强悍,我军不适应北方酷寒,但根本的原因,却是民心不安:我们的百姓不相信我们的镇边大军能与北寇抗衡,也不信形势紧迫之时,我们真能分出军力来为他们解困。”

    “但若皇子率军出征,便可稳军心,安民意。”

    这话乃是多少人敢想不敢说之言,如今被江屿明晃晃地摆在大殿中,众人竟是有几分惶然。

    连萧向翎也抬眼向那白色背影望去,眸色深暗,古井无波。

    这下众人都看出江屿是动了真格,神情肃穆不似玩闹,竟也认真思索起此举的可能性来。

    僵持不下之时,却有另一身影从旁迈入大殿中,步伐不疾不徐,举手投足间又泛着些儒雅之意。

    竟是太子殿下。

    太子的目光在江屿身上滑过,而后者也感应到了一般抬眼与他对视。只是擦肩一瞬,外人压根注意不到,但江屿却立刻从那目光中读懂了太子的意思。

    有一丝劝阻,似是有些悲哀,更多的却仍是和善。

    一如既往地温和笑着。

    江屿的心却不自觉一-颤。

    “父皇,还是儿臣去吧。”

    他连请缨的语气都与他人不同,不是慷慨陈词,不是马革裹尸的辉煌,而只是一句“还是我去吧”。

    但他可是储君。

    皇上身体状况不稳之时,储君怎能远行征战,此乃大忌。

    太子像是早就想到众人会反对一般,立刻继续说道。

    “七弟所言极是,皇子出征确为上佳。其一,身为太子,身先士卒,平定寇乱乃是儿臣份内之事。其二,身为兄长,理应做好表率,替晚辈出征。其三,儿臣虽为储君,但父皇龙体甚-安,可与天同寿,大可无需忧心日后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