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便是另有所指了。

    沉默良久,太子却终究没吭声,也没反驳,只是转身要离开。

    却又被江驰滨陡然叫住。

    “话还没说完,太子殿下怎么就先走了呢。”他笑道,“话说到十七年前,你身边养的那条狗,还在你周围乱吠吗?”

    良久,太子只是沉默着摇了摇头。

    但却令人觉得,这摇头并不是否认对方的问题,而只是单纯地表达无奈,亦或是不想回答。

    他转身离开,半路回头看了一眼。在晦暗的牢火中,轻轻吐出几个字。

    “北疆战场上见。”

    而那一向温和的目光中,却是透露着明显的杀意。

    数月过去。

    冬至,雪下了一场又一场,江屿府上的三盆火炉变成了四盆。只是站到门口,便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甚至令人窒息的热气。

    江屿身体恢复得很好,顾渊整天琢磨着怎么让膳房做点滋补的餐食,给他们家殿下送过来。

    而江屿那一向苍白的脸,也好不容易沾了点血色。

    这段时间可以用无所事事来形容。

    魏王做得轻松得很,没有饥荒,没有刁民闹事,大小事情都被别人处理得妥帖,江屿不过偶尔翻翻文书,翻来覆去也就是那几斗米的事情。

    北疆战事反复,捷报常有,奈何北寇狡猾,总是清缴不到根源。

    皇上最近龙体还算安好,看那矍铄的精神气,再撑几年也不成问题。

    除了偶尔在堂院内练剑,江屿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斜靠在塌上,看顾渊上次带回来那些民间杂事,偶尔掺杂着几本动作画本。

    杂事中提到不归山,他便总能想起自己颈上的玉,以及缠绕多年的那些诡异梦境。再深入去想,便是在山洞中试图向萧向翎探寻不归山传说,而后心血来潮问的那一句话。

    他问:“那传说中的鬼,是否就是萧将军你?”

    对方自然是摇头否认。

    但若细想,却终究有些不对。话问出的一瞬间,对方却像是认真思索了片刻,随后才极其轻地摇了摇头。

    轻得像是随意的敷衍,又像是刻意在隐瞒些什么。

    现在回忆起来,萧向翎对山上的地形也是熟悉得不寻常,对两个位置隐秘的山洞都了如指掌,并不像是第一次前往此处。

    他素来不信鬼神之说,而今竟也对不归山好奇了起来。

    念及此,脑中却又有一映像始终肆意地向外钻——是那冬日初雪的深夜,披在身上的一件厚实的裘衣。

    自从那日二人交手后,便是许久未见了。

    虽说平日里二人并无什么见面的契机,但江屿却总是觉得,对方像是有意在避着他。

    毕竟也在情理之中。

    可那雪白的裘衣,却愣是不听话似的往脑海里钻,让人心烦。

    “备驾。”江屿啪地一声放下手中的书,对顾渊吩咐道,“去夏大人处。”

    宫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清理干净,步辇内却依旧泛着冷,时不时有风吹进来。

    顾渊坐在江屿身边,为他盖上了那件雪白的裘衣。

    “顾渊。”江屿斜靠在车壁上开口。

    顾渊一愣,平日里江屿对他说话向来是径直吩咐,很少有叫了个名字却没有下文的情况。

    “殿下?”

    “突然想起一事。”江屿慢声道,“我与萧将军出行去不归山时,我骑的那匹马,可曾由他人经手?”

    顾渊顺着裘衣的手微微一顿。

    二人走的时候分别驾两匹马,回来的时候同乘一匹,他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当时却并未多问。

    而自从两人不归山回来,都已数月有余,他不知江屿为何会突然提起此事。

    而江屿的神色看上去却又轻松散漫,似是对结果完全不在意。

    “马匹是夏大人从众马驹中挑的,体力、体型、性情都较为合适,随后是我牵过来的,可有……什么不妥?”

    “并无不妥,只是随便问问。”江屿笑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似是随意侧头,目光打向顾渊的眼中。

    黝黑的眸子中映着两个人影,共骑一匹马上,而二人距离极近,举手投足间似有亲昵之态。

    江屿错开目光一笑,顾渊这是害怕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大概还在将曾经那些莫须有的暧昧谣言耿耿于怀。

    “那你知道我为何与萧将军共驾一匹马回来吗?”提到萧向翎,江屿心情似是忽然变好,难得地多说了几句玩笑话。

    顾渊看着江屿略微弯起的眼角,试探道,“殿下那匹马……出了什么问题?”

    “这倒是没有。”江屿眸中渗露几分意味不明的浅笑,“是因为萧将军他……”

    ——铿

    话音被骤然响起的刀剑声打断,顾渊挑开车帘一看,车辇此时竟是路过了将军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