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自愿进宫的吗?”秦祚奇道。

    青遥微低着头,仿佛在发呆,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回道:“不是。”

    秦祚张了张嘴,想问她想不想出宫,可若她回答‘想’,自己也不舍得放人,还是不问了吧。两人一时沉寂下来,只有山风呼呼的吹着,秦祚这才有空打量四周。对于一个路痴来说,同一条路,白天走和晚上走,那就是两条路。

    道旁的古树参天,那些枝桠无人修剪,长得张牙舞爪的,在夜晚看着,就像一个个妖魔鬼怪。她心中有些害怕,可见青遥面不改色,就只好强行将那丝恐惧压了下去。

    青遥却是感觉敏锐,察觉身边人在轻轻的颤抖,想着她手上还有伤,莫不是扯到了伤口?她侧脸问道:“陛下?”

    太丢人了,秦祚咽了咽唾液,强绷着脸摇头道:“无事。”颤抖的声音出卖了她,青遥冰雪聪明,稍一动脑,再打量四周几眼,就了然于心了。将笑意藏在心里,不然旁边这人又要炸毛。

    “陛下,我们快些走吧,我怕黑。”见旁边的人腿软,这么走下去,今晚怕是不用睡了,刚才天不怕地不怕走得飞快的精神不知跑哪儿去了。

    秦祚脸一下烧起来,她又不傻,自然知道自己的害怕被她看穿了。捎了捎脑袋,暗暗加快了脚步。

    没走多久,就见不远处火光盈盈,王瑾带着一众侍卫等在那里,一见到秦祚,忙迈着小碎步跑过来,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呼天喊地道:“陛下,您终于回来了。小的在这儿等得可心急了,您又不让小的跟着您,这,这万一出点意外,小的可不活了啊。”

    见了光亮,秦祚这才恢复几分精神,对王瑾笑道:“让他们散了吧。”后面有几十个侍卫举着火把,听到秦祚的吩咐之后,齐齐施礼,这才先行退回到自己的岗位去,只留下十几人还要护送接下来这段路。

    王瑾小眼睛一转,看着自家陛下与青遥紧牵着的手,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陛下要支开我们呢。

    青遥感受到王瑾的目光,忙将手挣脱出来,心中暗骂,自己怎么就走神了呢。秦祚手中忽然一空,只觉心中也空落落的,有些惆怅的看向青遥,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对。

    青遥内心深处,不知哪里,忽地一跳,竟不感与她对视,急急忙忙道:“陛下,我先告辞。”说罢也不等她回应,就匆匆逃走。王瑾在一旁看着,这宫婢他怎从来没有印象呢?怎能在陛下面前这么不知礼数呢,可再看陛下一副怅然若失的神情,好像人家有不知礼数的资本。

    是不是又要多一位娘娘了?他落后一步,摸着下巴,很严肃的思考着。

    秦祚眼看着青遥的背影快速消失不见,一时竟不知所措,这人总是这样,想走就走,想来就来,到底我跟她谁是皇帝?她下了决心,这次,定不让你就这么容易跑了。她淡淡的说道:“王瑾,霜华殿有多少宫人?”

    王瑾想了想,道:“贵妃娘娘并不喜铺张,整个霜华殿只有二十几位宫人。”

    秦祚嘴角勾出一抹微笑,道:“又有几位宫婢?”

    王瑾道:“只有五位宫婢,另外还有五位嬷嬷。”

    “好。”秦祚笑道:“我见长生殿的宫婢也腻了,你抽五位去将霜华殿的人换过来,记住,一个都不能少。”哼哼,我可不是故意要你来长生殿,而是宫内换人呢。

    王瑾应了,心想那位宫婢怕就是霜华殿的,也对,贵妃娘娘母家势大,虽然她不喜铺张,但那宫里的宫人都有几分傲气,不知礼数也是不无可能的。

    他自己在这想当然,却不知青遥并不是不知礼数,只是,心乱了而已。

    她赶着跑回房间,卸了脸上的药水,便又恢复了那副国色天香的模样。平复了一下剧烈跳动的心跳,将身上这身衣服藏在角落里,不知那人还会不会回来。这想法一起,倒把她自己吓一跳,暗呸一声,她来不来关自己何事?还巴不得她不来呢。

    这样想着,心里也没有舒坦很多,怏怏的沐浴之后回到房间,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这么久还未回吗?

    秦祚立在门外,迟疑了半晌,最终还是转身进了另外一个房间。她得好好理一理,青遥跟苏素衣,她到底喜欢谁。总不能两人都喜欢,这样的女子,一般人得其一都算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她是万万不能贪心的。感情上的贪心对于佳人来说是一种亵渎。再说,她女子的身份就是一道天埑,路还长着呢。

    第二日苏素衣起身,一个老嬷嬷为她盘着发,一边盘一边轻声念叨着:“娘娘的葵水不是这几天吧?”

    苏素衣脸色一红,看她一眼,道:“大早上,问这个作甚?”

    这老嬷嬷是她从苏家带来的,打小就伴着她的老人了,所以主仆之间的话题,偶尔也会私密一些。老嬷嬷说道:“听说昨日娘娘把陛下赶走了?”

    苏素衣好笑道:“嬷嬷听的哪个宫人嚼舌根子?陛下是我能赶的吗?”

    老嬷嬷手巧得很,不一会儿就盘好了,左右端详一番,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又继续道:“要老奴说,皇后去世这么些年,陛下如今终于肯看其他人,娘娘可不能昏了头。”

    苏素衣一怔,心中莫名不快,道:“我怎地昏了头?”

    老嬷嬷嗔怪的看她一眼,颇有深意的道:“娘娘如今有公主殿下一人啊。”

    苏素衣一点便透,摇头道:“嬷嬷不用说了,我没想太多,也不想去想,太累,只想将阿丑好好养大就是。”

    老嬷嬷听了她这番话,心中着急,又似想到什么,幽幽道:“娘娘,不是老奴多嘴,只是,过去的就过去”

    “不是因为其他的。”苏素衣突然打断她的话,抿抿唇,道:“这些话,切莫再说。”

    老嬷嬷见她神情冷冽,是真生气了,忙喏喏的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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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烟花

    日子一天天过去,秦祚自己也承认自己是个小气的人,那日被苏素衣那句话伤了自尊心,这些日子虽然每日见面,但说什么都不愿先开口。她派了王瑾去打听青遥,王瑾便满脸兴奋的去查了查记录,发现这次霜华殿是跟来了一位名叫青遥的宫婢,却在几日前就被调派回宫了。

    秦祚觉着肯定是苏素衣让她回去的,不过,苏素衣为何这样做,她想不明白。只是想着剩下半个月见不到青遥,心中怅然若失的。

    这些日子,她耍着小脾气不去搭理苏贵妃,但王瑾却时不时在她耳边念叨:娘娘今日去了什么什么殿呀,拜了什么什么菩萨呀今日王瑾又开始碎碎念,听得秦祚肝疼,这是要把满庙的菩萨都拜完吗?那得添多少香火钱呀!最近国库可空虚得很。

    思虑再三,她觉得自己有责任有义务制止这样铺张浪费的行为,一切要提倡勤俭节约。将手中奏折‘啪’的放下,余光却瞥见两个小家伙从门口迈了进来,小手牵小手,狠狠秀了一把姐弟之情。

    她笑着一手搂一个,问道:“今日又去什么地方玩啦?”不知是不是之前在皇宫内压抑太久,如今到了外面,便格外贪玩,再加上她还持着支持态度,两个小家伙真玩疯了。爬树、掏鸟蛋、弹弓、捉蟋蟀反正该玩的不该玩的,小家伙都玩了个遍,将这佛门净地扰乱得干干净净,还没人敢说他们,直把负责照顾她们的苏素衣愁得焦头烂额。

    “回父皇,今日去后山采花了,您看这是我编的。”阿丑得意洋洋的将手中的物什晃了晃,秦祚这才看见她手中有一个圆圆的花环,有些淡紫的小花点缀在上面,挺好看的,她竖起大拇指道:“公主殿下真棒!”阿丑便咯咯的笑起来,大方的将花环递给她,笑道:“那这个就送给父皇啦。”

    秦祚一脸惊喜的接过,道:“只有父皇有吗?”

    阿丑很自然的摇摇头,小手指点着自己的下巴道:“还有娘亲呢,娘亲的花儿是红色的,娘亲喜欢红色呢。”

    秦祚心中暗暗记下,脸上却故意显出一副失望的模样,道:“我还以为只有父皇有呢。”

    阿丑眼珠子一转,转移话题道:“父皇,阿绍也有东西送您呢。”她也是被朱太后熏陶影响的人之一,改口唤‘阿绍’了。

    小青牛本来在津津有味的吃着糕点,洒了秦祚一身糕点屑,此时听到自家皇姐点名,还有些反映不过来,愣愣的看着秦祚。过一会儿听到秦祚发问,才懵懵懂懂的知道自己是被皇姐坑了,将手中咬了一口的糕点递过去,结结巴巴的说道:“父皇,您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