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道清的表现就不同了,非常热情,好象见到老祖宗似的,道:“大师请坐,给大师上茶。大师,皇上的时间不多,你不要说得太多,就说上一段半段的就行了。说吧,我和皇上听着呢。”她还真够心急的,好一颗虔诚的佛心。

    “你要是在处理国政上有这份热心肠该有多好。”李隽心里很不满地想。

    明霞大师也是个明事理的人,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学佛,而是保住朝庭,道:“阿弥陀佛,寿和圣福,贫僧以为……”他的话给谢道清打断了,道:“大师,你要是不说,我跟你去庙里礼佛也成。”

    这不是明摆着要明霞大师说佛嘛,明霞大师脸上掠过一丝苦笑,盘膝坐在浦团上,数着念珠讲法,道:“阿弥陀佛,贫僧遵旨。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者,斯乃是三观之虚明,一实之渊致,昔仙人苑内未耀此摩尼,今长者园中方洒兹甘露,良由小志先开故早驰羊鹿,大心始发方驾此白牛。斯乃正教之供范萨埵明训,非云非雨德润四生,非日非月照明三界,统万行若沧海之纳众流,荡纷异若冬霜之凋百草。若具存梵本,应云跋阇罗般若波罗蜜修多罗,此土翻译金刚智慧彼岸到经。明无累不摧称曰金刚,无境不照目为般若,永勉彼此名波罗蜜,经者训法常也。”

    他讲的是《金刚经》,李隽研读过《金刚经》,对其中的含义很是了解。明霞大师的讲解并没有什么新鲜东西,让李隽惊奇的是明霞大师说起梵文字正腔圆,非常地道的梵文,与和李隽交流的印度学者一般无二,这绝不是躲在庵庙里凭书本能学到的,李隽问道:“大师,你的梵语一流,你是在哪里学的?”

    中国佛教使用的佛经采用直译法,里面有很多是根据梵语发音音译而来,所以要读懂佛经最好是要懂得梵文。因而,中国古代的高僧大多都精通梵语,明霞大师能说梵语情理中的事情,问题是他的梵文太正宗了。(按:由于佛经翻译的关系,中国古代梵语的主要学习者是佛门弟子。)

    李隽非常清楚一条学习语言的规律,要学到正宗的语言,最好到语言的本土去和当地人交流,比如老外要学中文最好到北京来进修,中国人要学美式英语最好去美国,要学英式英语最好去英国。当然,现代科技发达,有复读机这些辅助工具,你不去也可以学到地道的语言。南宋时期没有复读机这些高科技产品,学习梵语要是不去印度,只有靠师父教授。要是师父的发音、理解有误,徒弟也就跟着错下去,日子久了就成了以讹传讹。

    李隽和印度学者多有接触,对梵语相当了解,一听就知道明霞大师那样地道的梵语不会是以讹传讹的结果,应该是另有原委,才有如此一问。

    明霞大师合什为礼,道:“回皇上,贫僧心向佛祖,一心愿往极西之地,早年随一商队去过极乐之地,在佛祖座前参禅四载。在西方极乐世界住久了,梵语也就学好了。”读过《西游记》的读者都知道佛家称印度为西方极乐世界,明霞大师的意思是说曾在印度住过四年,和当地人交往多了,梵语也学好了。

    学佛就学佛嘛,不认真听讲,却问这些无关痛痒的事,谢道清很不高兴,正待把李隽的话题引入佛法,李隽却抢先道:“大师是如何去极乐世界的?是走海路,还是陆路?”

    这问题就扯得更远了,谢道清更不高兴了,脸拉得老长,碍于明霞大师在发言只好忍了,不满意地瞄了一眼李隽,李隽微微一笑而已。

    明霞大师回答:“贫僧由海路去西方极乐世界,由陆路经西域回转。”

    宋朝与印度之间虽有贸易往来,却并不频繁,去的人并不多。象明霞大师这样既走了海路,又走了陆路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李隽的兴趣更浓了,道:“大师对极乐世界的风土人情,文化掌故很是了解?”

    “了解不敢,略知一二。皇上但有垂询,贫僧当据实相告。”明霞大师也不笨,心想李隽如此说话,肯定是好奇心起,想向他打听一些新奇的事儿,要是对答合于圣意,好处自是少不了的,打起精神准备接受考验。

    遗憾的是,明霞大师的想法错了,李隽并没有向他打听印度的奇事轶闻。李隽来自二十一世纪,对印度的历史相当有研究,比明霞大师还要了解得透彻,在明霞大师看来是新奇物事的事情,在李隽眼里根本就不值一提。

    李隽看着明霞大师道:“大师,我有一个请求,不知大师能否应允?这事关系极大,可以说这事有关我大宋朝的存亡。”

    第十四章 粮食危机(一)

    文天祥等人在上书房一等就是两个时辰,感到非常恼火,别的不说,现在这种危急时刻谢道清居然出来捣乱,白白浪费他们宝贵的时间,罪过实在是太大了。他们无一不是事务缠身的人,军国之事多得忙都忙不过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南宋的命运,宝贵的时间给谢道清如此浪费,任谁心里也不会好受。只是他们碍于做臣子的本份,才没有表达出来,心急的高达都不知道在上书房里走了多少圈了。

    正在文天祥他们焦虑不安的时候,李隽进来了,身后还有一个光头和尚,正是明霞大师。

    “这位是明霞大师。”李隽为明霞大师介绍起来。

    李隽这人新奇的想法太多,多得让文天祥他们都来不及接受,他们对李隽的评价是渊深若海,深不可测。这次他就更厉害了,居然带了一个光头和尚来参加御前会议,这可是史无前例的事情,就是翻遍历史书也是找不到,可以说是惊世骇俗之举了,文天祥他们惊讶得下巴都差点掉下来了。

    心急的高达马上就反对道:“皇上,你怎么让一个和尚来参加这种规格的御前会议,这不是胡闹吗?也太太太儿戏国事了。”要是眼神可以杀人的话,明霞大师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高达他们有这样的反应,李隽是一点也不奇怪,示意他们坐下,道:“高将军不要乱说,学有专精,人各有其能,这用人嘛自然是要因人而用之,不能一概而论之。明霞大师,请坐。”端过一张椅子。

    “谢皇上。”明霞大师向文天祥他们施过礼,道个罪才坐了下来。

    李隽坐下来,缓缓道:“明霞大师精通梵文,了解身毒国的风土人情,因而,我决定身毒就由明霞大师协助宜中他们。明霞大师早年到过身毒,对身毒很是了解,有大师协助你们将事半功倍。大师有道高僧,急于国难,愿意随商队去身毒,当翻译。”

    文天祥等人方才明白为什么李隽会带明霞大师来参加这种规格的御前会议了,心想李隽用人真的是“不拘一格”,人尽其才,居然连和尚都派上了用场。

    惊讶之余又很是佩服,文天祥道:“皇上圣明!唯才是举,大宋之福!百姓之福!”

    高达他们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文天祥的说法。

    李隽要求培养翻译人才这一思想给很好地给执行,培养了大批优秀的翻译人才。同时,也为日后“大宋外国语学院”的创建打好了基础。外国语学院里最为亮丽的风景线就是以明霞大师为首的一群光头和尚教授梵语,这成为一段佳话。

    “你们要记住一点,对外交流、贸易要做到机智灵活,不要墨守成规,能灵活处理的就灵活处理。”李隽一脸严肃地赐予真言。

    这话的意思表面上听起来是在说处理事情时要灵活,实际上的意思是说在对外贸易中能坑就坑,能占便宜就占便宜,能占多少就占多少。李隽很有修养,说得很有技巧。

    文天祥,陈宜中,陆秀夫,赵良淳,明霞大师他们万万想不到温文尔雅的李隽居然还有这么一副商人本质,忍住心中的好笑点头称是。

    心直嘴快的高达笑呵呵地说:“皇上,你说得太对了,有便宜不占也太坑自家了。”文天祥扯了一下高达的袖口,便个眼色,高达忙改口说:“咱华夏是礼仪之邦,自然是公平对待,公平对待。”

    他的表演真的成了欲盖弥彰,李隽忍不住莞尔,文天祥他们也是相顾微笑,明霞大师不停地口喧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李隽凝思了一下,接着道:“自古以来,富饶的江南是天然的粮仓,坚壁清野以后,大部分将成为无人地区,不仅得不到足够的粮食,反而成为一个包袱。连年战争,朝庭粮食储备早就消耗得七七八八了,再出现大规模的难民,必然要闹粮荒,粮食就成为头号难题。我思虑再三,来年的粮食只好从南方,主要从闽越地区和珠江三角洲调运粮食,解决危机。陈宜中,陆秀夫,你们到了以后,要抓好粮食生产,做好南粮北运的准备工作。”

    “臣遵旨。”陈宜中和陆秀夫领旨。

    这是高屋建瓴,真正意义上的远见卓识,就算是眼光独到之人也不见得能提前想到,文天祥佩服之极地道:“皇上深谋远虑实是让人钦佩。珠江三角洲土地肥美,固然是天然的粮仓,由于地处岭南之地,自古人口稀少,没有足够的人开垦荒地,致使良田无人耕种。臣以为,可以把难民向珠江三角洲疏导,在朝庭的帮助下,让他们生产自救,如此一来,既可以稳定社会治安,又给朝庭解决了安置难民的难题。”

    李隽不得不赞叹文天祥什么事都想到头里去,点头道:“履善所言,我同意,我也是这个意思。我打算,政府发给耕牛,生产工具,头三年都不收税,第四年起开始实行十一税。我还打算,拨出一百万两银子成立一个粮食收购基金,收购富余粮食,用保护价格收购。如此一来,丰年,不会因为粮食大熟而减少收入。欠年,可以把收购的粮食出售,平抑粮价,不致于粮价飞涨。”

    以保护价收购粮食,来平衡粮价,历朝历代都推行过,由于种种原因,百姓得到的实际好处有限。李隽采取了一系列的配套措施,使得这一措施很好地执行,使得无数的百姓受益。

    赵良淳站起来道:“皇上,朝庭正值多事之秋,最缺的就是银子,要是拨出一百万两银子,恐怕无法支付军饷,应付眼前局势,还请皇上三思。”

    陈宜中,文天祥,陆秀夫和高达深表赞同,点头道:“是啊。皇上,赵大人所言有理,还请皇上三思。”

    对于这点,李隽早就深思熟虑了,道:“这事,我计算过了。要是按照以往来推算,赵卿所言确为至理。现在,朝庭办了贾似道充公了五百万两银白银,可以应急。海外贸易开展得好,可以得到很多银两,再加上赋税,支撑三两年不会有问题。”

    文天祥等人虽认为李隽讲得有理,仍是不能赞同。陈宜中奏道:“皇上,朝庭收税,历来是十税五,臣以为十税其一太轻,十税其二方可,还请皇上准奏。”

    李隽不无遗憾地道:“历朝历代,增加财政收入的主要方法就是提高税率,这是个误区。粮食的产量是如此之低,实在是让人痛心,贫瘠的土地亩产量不足百斤,良田也不过三四百斤,老百姓本身就吃不饱,要是税率再提上去的话,无异于雪上加霜。你们都知道,在大宋那些贫穷的地方,有很多女人是靠喝粥渡日的,为了一家人的活路,她们不得不忍受这种痛苦,把粮食省下来给汉子吃,汉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才能支撑家庭。高税率就是这一悲剧的催生物。”李隽站起身来,大声宣布:“我决不允许这种悲剧重演。”

    李隽读史至此,每每掩卷长叹,为那些妇女的悲惨生活流泪,现在,自己有这个机会,可以为她们不再饿肚子做一点事,他是不会放过的。

    李隽的话掷地有声,又悲天悯人,让人悚然动容,陈宜中,文天祥,赵良淳,高达,陆秀夫等人知道李隽所言不虚,忍不住叹息,脸露悲戚之色。

    明霞大师不停地喧着佛号,不知道说了多少声“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