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太夸张了吧,哪有万寿无疆的道理。”李隽在心里如是想,摇手阻止焦裕,道:“道长听见了吧,我身康体健,无病无恙,你相病之术无用武之地喽。”

    清风子明白李隽是故意如此说,直接切入正题,道:“皇上自是龙体无恙,但关中之疾甚重,皇上要不要清风子相相?”

    “关中自是重地,朝廷已经收复略阳,宝鸡,不日之间就会兵发八百里秦川,到那时,关中光复也是易若反掌之事,不相也罢。”李隽笑着说,心想:“我就不给你机会,看你如何应对。”

    清风子叹道:“先前,贫道以为关中之疾在腠里,没想到已是到了膏肓。关中危矣,朝廷危矣,天下危矣。”站起身道:“告辞。”略一施礼,就要拂袖而去。

    他危言耸听,焦裕已是忍奈不住了,一下拦住他道:“牛鼻子,你以为这里是哪里,能由得你想来就来,想去就去。”

    吃了亏的段干木很是赞同他的话,在心里大叫一声深获吾心,也是一下蹿出来,挡住清风子的去路,右手已经搭在了刀柄上,只要李隽下令,马上就要把清风子拿下。

    李隽适时发话,道:“住手,不得对道长无礼。”摇手要焦裕和段干木二人退下。二人虽是不愿,也不敢不听,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开。

    “道长,请坐。”李隽请清风子就坐,道:“适才多有得罪,还请道长不要见怪。道长妙手,定有妙论,我洗耳恭听,还请道长尽言。”

    清风子知道李隽是趁此机会刁难他,要看他的应变之道,并非真走,趁势下台,坐了下来,道:“谢皇上。皇上,贫道以为朝廷虽复略阳宝鸡,然而此两城是属朝廷还是属元廷所有还未可知,其原因贫道不说,皇上也是明白。”

    诚如他所言,现在的情况从表面上说的确很好,宋军一到就拿下了两座战略要地。要是从深层次分析的话,真的是危如累卵,一个弄不好不仅会丢掉这两座新复之城不说,还会把宋军葬送在关中。因为李隽手中的兵力有限,无法与蒙古大军对抗,更不可能趁势扩大战果。这已经够危险的了,郭侃再进入关中,无异于雪上加霜,这情况就更加危急。

    “道长之言不错,我也正为此事伤脑筋。还请道长出一善策,解此困局。”李隽知道戏也演完了,此人能够看到光复表现下的黑暗面,其才的确不错,征求一下他的意见也不错,才有是言。

    清风子捋捋胡须,道:“皇上进军关中,贫道就以关中之事而言。昔年,高祖入关,与民约法三章。”看着李隽不说话。

    李隽知道他是在打哑谜,要自己来解谜,这既是对适才自己刁难他的回敬,也是对自己才学的考验,笑道:“朝廷光复河山的决心不会变,这点我已经准备派人去向关中的老百姓说清楚。要他们知道朝廷回来的宗旨,是与民造福,让老百姓过上幸福美好的生活。”

    汉高祖刘邦当年进军关中,与民约法三章,深得关中百姓的爱戴。后来,他给项羽分封到汉中去,关中老百姓很是不舍,对他后来还定三秦奠定了民心基础。要是李隽不把朝廷的主旨向老百姓说清楚的话,要在短时间内得到老百姓的支持有很大的难度。毕竟朝廷丢失关中已经一百多年了,虽然血浓于水,老百姓心向朝廷的心思仍在,但对异族的统治已经有一定的认同了。

    清风子点头,道:“诸将多取金帛美女,萧何独取图书。”

    高祖入关,将领都去争夺金银珠宝美女,汉初三杰之一的丞相萧何却把秦国的图书封存好,为高祖很快掌握天下形胜打好了基础,这也为高祖取天下奠定了基础。

    李隽明白他的意思,道:“山川地理,人文掌故,在一般人眼里是小事,对于朝廷来说却是大事,征伐所必需。我准备派人四处侦察,可以防敌偷袭。”郭侃用兵,策出无方,如天马行空,谁也弄不准他下一步会出现在哪里,不得不小心。

    清风子站起来,再施一礼,道:“皇上圣明,清风子佩服。”有道是前倨后恭,这词是为他量身订做,他初见李隽不乏傲慢之态,与李隽一通谈话后变得很是恭敬起来。

    李隽知道清风子已经对自己心服口服了,也就不再摆架子,还礼道:“道长请坐。”

    清风子坐了下来,道:“做好这两点,可保略阳宝鸡无虞。贫道有一策,可使皇上兵力大增,在不用后续军队赶到的情况下取得更大的战果。”

    “哦,有这等事。”李隽一下子来了兴趣,问道:“道长的妙计是什么?”

    清风子微微一笑,右手食指沾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下“和尚原”三字,什么话也没有说。

    段干木对清风子不爽,嘴一撇,点评道:“没本事,故弄玄虚。”

    他的话很得焦裕之心,点头赞道:“就是嘛,和尚原,还牛鼻子原呢。”

    足智多谋的柳河子也是弄不明白他的意思,好奇地看着清风子,又看看李隽。

    李隽抚掌道:“妙计,妙计。道长此计,可使关中无忧也。道长向我要万两黄金,以我看,这一计就值十万黄金。”

    清风子捋着胡子道:“贫道妄言,还请皇上不要放在心上。贫道若贪图钱财,不必归隐南山,可效郭忠和为异族效力。”

    他这话可是大实话,以他不在史天泽,张弘范,董文炳之下的才干,要是他投身异族的话,必然是身居高位。归隐南山虽是消极,比起郭侃他们投身异族,为异族卖命,又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正所谓“达得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现在的南宋气象一新,中兴之势已成,他也坐不住了,下山以奇策干李隽,准备入世了。

    第六十三章 和尚原誓师

    群峰耸峙,怪石壁立,山谷多不胜数,形势极其险要,易守难攻之地,兵家必争要地,此处就是和尚原。

    和尚原是一个地名,在宝鸡西南二十里处,焦裕不明究里,当清风子写出“和尚原”三字后,嘀咕成“牛鼻子原”,实是不了解历史之故。

    此时的和尚原有不计其数的人,不仅仅有宋军,还有当地的老百姓,有当地的有德长者,也就是当地的代表人物,他们在李隽的带头下低头寻找东西。他找到的东西很多,有锈迹般般的刀枪,有断折的枪矛箭矢,还有人骨头,残破的骷髅,破败不堪的马骨。

    这些东西的存在已经一百四十来年了,早就没有人问津了,可是对于他们来说这些东西好象宝贝似的,一个个拾起,装在盛具里。

    “吃了饭没事做,尽弄玄虚。”段干木很是不高兴,斜眼看着清风子,嘴里嘀咕不停,瞧他那模样,好象拾遗之事是清风子的过错似的。他之所以不高兴,并非无因,而是因为这主意是清风子出的。清风子要是出个其他的主意,比如要他带领军队去打仗他也会高兴,清风子偏偏出了这么一个主意,要李隽带着宋军到和尚原这个无人问津的荒野中来收拾这些破烂,着实让人难以接受。

    难以理解的不仅仅是段干木一人,还有焦裕,他不知道多少回恨恨地看着清风子,要不是李隽在跟前,可以想象得到他肯定是对清风子饱以老拳了。

    也不知道是傻了还是疯了,清风子带着一帮子道士,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一个劲地念:“无量天尊!”接下来就是一大段道经。

    清风子他们正在超渡亡灵,本来是一件大好事,却给不爽的段干木和焦裕理解成偷懒,要他二人不恨得牙痒痒就不可能了。这也怪不得他二人气愤,李隽九五至尊,都在捡拾这些破烂东西,清风子清闲到动口不动手的“君子”程度,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段干木眼珠一转,突然放光起来,凑到焦裕跟前,在焦裕耳边嘀咕了几句,焦裕一脸的钦佩之色,偷偷一竖大拇指,嘴朝着清风子一呶。

    段干木会意地走开,没走几步脚下一个趔趄,砰的一声摔在地上,这一跤摔得好不结实,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都磕飞起来。这石头直朝清风子的额头飞去,清风子要是不闪躲的话,额头上肯定会给结结实实地砸个正着,那样的话,清风子就有得受了。

    好事可以成双,坏事也可以成对,也不知道焦裕怎么弄的,一个仰八叉摔在地上,手里的一个骷髅头飞上半天,直朝清风子的头顶砸落。清风子要是不躲的话,砸中他的顶门有得他受,至少会让他灰头土脑,丢人现眼。

    摔跤其实是一件让人痛苦的事情,然而段干木和焦裕却是高兴,好象摔得越痛越是福似的,对望一眼,微一点头,看着清风子偷着乐。

    然而,事情的进展却大出两人意料,清风子恍若不闻,根本就不知道石头和骷髅头砸向他的事情,嘴唇翕动,无量天尊地念个不停,好象无量天尊四字具有魔力,可以使他免遭无妄之灾。

    就在石头快砸中清风子的时候,段干木这才叫道:“道长,小心。”他和焦裕商量好了要给清风子难堪,才故意摔倒把这块石扔向清风子,他很机伶,把扔石头给做得好象是他给磕飞似的。等到无法躲闪时再来示警,那是为了摆脱责任,真的是机关算尽,用心良苦。

    清风子一副没听见的样子,一动不动。他身边的一个中年道士一下站起来,身如飘风,右手闪电般在石头上一拍,石头激射而出,快逾闪电,直朝段干木飞去,重重打在段干木的膝盖上。段干木猝不及防之下给砸个正着,膝盖吃痛,哪里还站得稳,一个狗吃屡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就在他惨叫的同时,又是一声惨叫响起,是焦裕给骷髅头砸中脑袋,好象给巨锤撞击一样难受,惨叫出声。

    那个中年道士慌慌忙忙地跑过来,向段干木连声道歉,道:“段大人,小道一时失手,多有得罪,还请段大人见谅。”也不等段干木说话,又跑向焦裕,道歉不迭,道:“焦将军,小道失手砸到将军,还请将军不要记在心上。”

    两人商量好了要对付清风子,要给他难堪,没想到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心里那个晦气自是不用说,恨恨地看着这个叫扬风的中年道士,又是无可如何。扬风是清风子的弟子。

    扬风道歉态度绝对够好,就是最挑剔的人也是找不到毛病。可是,二人心里明白,他们的举一动都在人家的注意中,扬风是故意给他们苦头吃才露了一手,道歉只不过是做做样子,要他无话可说而已。明白了这层的二人除了自认倒霉外,还能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