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男人显然也闻到了气味,他一皱眉,看向裴深鼓动的后颈,连忙伸手去拉他,“走!今天不可以。”

    裴深猛地挣开他大步跑向病床。

    越靠近女人,那股信息素的气味就越浓郁,裴深快要溺死在这眷念的芳香里,后颈腺体膨胀,排斥反应来得出乎意料地快。

    裴深手绷出青筋,但他就是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是不是想找死!” 身后的男人扯动他离开。

    裴深恶狠狠地向后看去,凶狠的目光令男人停下了动作,裴深一字一句说:“探视时间半小时,提前一分钟结束都不可以。”

    男人被盯得眉心一跳,恍然的注视中他好像看见裴深眼瞳变成了嗜血的深红。

    “行!你找死我不管你!” 男人退后两步,木然地盯着裴深。

    没了阻拦,裴深终于能毫无顾忌地牵起女人的手。

    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裴深不允许任何原因妨碍它,即便是自己身体的缘故也不可以。

    他体内好像有两股势力在翻涌,一股是属于身体本能的对母体的眷念,一股是属于后来的腺体排斥。

    裴深艰难地忍耐,抓着女人的手又格外轻柔。

    经年来到访多次,裴深是看着女人的身体一点点失去生气的,她的身体从自然丰腴的状态变成形如枯槁,变得都不像裴深记忆中的那个身影。

    柔顺的黑发现在铺开在枕上,枯黄得不像话,裴深捻起一簇,绕在指尖。

    “妈妈……” 裴深轻声喊。

    他低下头,额头枕在女人手背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腺体的排斥反应持续不断,裴深却仿佛感受不到痛觉,男人只看见他枕在女人身边,像是睡沉了,二十多分钟的时间也没有再抬头一次。

    男人焦灼地看了眼手表,怀疑裴深莫不是疼晕了过去,刚想去看看,裴深骤然抬起头。

    他从兜里摸出东西,男人赶紧过去制止,发现是一个平安锁。

    “首饰也不可以吗?” 裴深问。

    “可以。” 男人退后一步。

    直到他看见裴深把项链缠在女人手腕上,他还是忍不住动了分毫的恻隐之心。

    他提醒道:“戴在脖子上应该会更好看。”

    裴深摇摇头。

    “太薄了。”

    “薄?” 男人没理解裴深话里的意思。

    裴深沉默,将链子在女人手腕上缠了四圈。

    平安锁的金饰反着光,裴深站起。

    “到半小时了吗?”

    “到了。”

    “好的。”

    裴深径直离开病房,男人低头看女人的手腕,发现灰蓝色的被子晕开了湿润的痕迹,四圈的金链组成了很厚一圈。

    他骤然理解裴深那句太薄了是什么意思。

    一圈平安锁他怕圈不住女人消逝的生命力,所以他在腕上缠了四圈……

    真是…… 单纯又幼稚。

    男人眨眨眼,沉思中恍然听见门外传来一声闷响,顾不上心里那点纠结的心思,他连忙出去,发现裴深扬面倒在地上,已经晕了过去。

    腺体排斥的反应很大,他坚持半小时还能站着走出去已经是强弩之末,现在完了心愿,心里没了惦记,自然就撑不住了。

    男人看着裴深倒地的身影,将病房门反手关上,按了墙上的呼叫键。

    “13-7 出了什么问题。” 冷漠的女声从话筒中传出。

    “3 号排斥反应,晕过去了。”

    “稍等,马上到。”

    ……

    “3 号腺体持续排异,注射安定。”

    脆弱的 omega 腺体扎进针尖,裴深痛得闷哼一声。

    ……

    “不怕不怕,宝贝儿是体质最强健的 alpha,这点小伤就哭鼻子啦?” 女人蹲下身,擦掉男孩脸上的泪水,将他抱进怀里,馥郁的花香萦绕。

    “长大以后就不可以随便哭咯,小心他们给你起外号。”

    “什么外号?”

    “最没用的小哭包。”

    男孩一瘪嘴,爆发出更大的哭叫声。

    “哎哟哎哟,是妈妈不对,妈妈错了,哈哈,别哭别哭。”

    ……

    “腺体激活。”

    ……

    “嗬…… 嗬!” 裴深身躯一颤,猛地起身。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车里的内景。

    他已经被带出疗养院了。

    “醒了是吧,醒了就扎针,快点走。” 司机不满,“天都等黑了。”

    裴深神智还未完全回笼,一针便扎进胳膊,等他再醒来,人已经回周家了。

    车停在外面,身侧的人解开他的眼罩。

    “新配的抑制剂。” 一个布袋递给裴深,裴深拿了。

    他这一天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昏睡中度过,令裴深感觉自己好像还在梦中。他入了院子但没进去。

    远远地透过落地窗,他看见里面是和乐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