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人常常说他没有个性、没有主见。

    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适应别人的要求,取悦别人的需求,满足别人的欲求。

    只有感到真正讨好对方,他才能得到成就感。

    在一段又一段爱情中,每换一个男人,他也随之改变自己。

    着装风格、生活习惯、言谈举止、兴趣爱好,甚至性格都彻底更换。

    所以每个人口中的虞衡,都多少有所差别,在顾时未听来,仿佛在说不同人。

    虞衡并不在意自己是什么模样,他只在意恋人有多需要他。

    无论对方贪恋他的厨艺还是身体,只要感受到强烈的被需要感,他就拥有活下去的意义。

    起初他沉浸其中不可自拔,可是过了一段时间,他开始感到不安。

    这滋生的不安犹如蛀虫,在他心里蛀了一个又一个洞。

    那些男人的需要,三个月短暂的恋情,根本无法填补。

    只要剪掉生出的菟丝子,苦苦哀求他不要分手、不要离开的男人,很快就表现得毫无眷恋。

    他一再获得活下去的意义,又一再失去,心里虫蛀的洞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不够,还不够。

    他要看到别人对他更强烈的眷恋、更激烈的渴求、更深刻的需要。

    一日,他遇到了前男友——曾经的上司。

    昔日的伤口隐隐作痛,尤其发现前男友已经结婚并过得很幸福,对他没有丝毫怀念。

    究竟是哪里做的不好,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对?

    他明明无微不至,总是考虑恋人的需要,低至泥土,卑若尘埃,不该被轻视至此。

    带着不甘和旧情,虞衡接近前男友。

    男人和其他人一样,立刻对虞衡念念不忘,开始对当初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

    他向虞衡忏悔,倾诉婚姻中的苦恼,抱怨妻子的个性与他不合,诉说自己是多么想念虞衡。

    两人旧情复燃,背德的激情远胜往昔。

    虞衡感到曾经的伤口开始弥合,虫蛀的空洞逐渐填满,他没有方向的人生再次有了定位。

    他们炽热的地下情持续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滋生的菟丝子在虞衡身上悄然发芽。

    男人的妻子打来电话,激烈的争吵,愤怒的质疑。他该回家了,一切该结束了。

    “一天,”男人突然说,“再一天就好。求你,虞衡……你知道我不能没有你……”

    沉重执起的剪刀,轻轻放了下去。

    只一天,就一天。

    ……

    封冥迟:“违背灵契当中任何一条规定,后果自负。”

    顾时未看向四周,菟丝子的茎蔓已经爬得到处都是,宛如一张弥天大网。

    墙上、地上、天花板,都覆盖着细密的柔丝,管家如落入蛛网的虫豸,身上缠满丝丝缕缕。

    一张脸从管家左肩后探出,媚眼如丝,楚楚动人。

    顾时未心中一动:“虞衡?”

    那张脸转向顾时未,眼中流露出一丝苦涩,令顾时未受到触动。

    虞衡的人生堕进雨和雾,迷失了方向。

    顾时未的人生坠入夜与海,沉入了深渊。

    他感同身受地理解虞衡的痛苦,理解失去活下去的意义是如何绝望。

    他不由自主朝那张脸走过去,菟丝子的茎蔓也朝他延伸,宛如情人温柔的手。

    他也抬起手,伸向那些纤细柔弱的丝。

    就在指尖与它们即将触碰的一瞬,怪伞从天而降,砰一声撑开,将他弹向后方。

    顾时未飞出去的身体被封冥迟一手接住,他吃惊不已,想问封冥迟要干什么,却听重重的咬合声接连响起。

    只见那张脸完全自管家身后升起,脖颈以下的部分不知去向,只有菟丝子的茎丝千丝万缕。

    那只是一颗头,一颗漂亮的头颅。

    他锋利的牙齿凶残地咬在伞骨上,神情却依然柔情款款。

    刚才若是封冥迟动作慢一点,现在被咬住的就是顾时未了。

    “虞衡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到底卖了什么给他?”顾时未愕然道。

    封冥迟像在说无关紧要的事:“这是他自业自受。”

    第二十三章 不休

    有些事物,天生妩媚。

    妖娆缠绵,至死方休。

    顾时未后知后觉,发现这房间所有的茎蔓都是从那颗头上长出来的。

    纤弱的细丝也不止是缠绵地绕在管家身上。

    虞衡的头宛如管家身体的一部分,是长在他身上的一颗器官,一个恶瘤。

    一个个尖刺吸根深深没入管家的身体,由血管般的菟丝茎蔓向它输送血液。

    “寄生……他们真的融为一体了。”顾时未喃喃自语,“这就是虞先生想要的,活下去的意义吗?”

    痴爱至此,可谓丧心病狂。

    顾时未纵然无法做出这种事,可他稍许能够明白,虞衡紧紧抓住爱人不放的心思是多么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