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如纸,随着裂帛声撕裂,旷远的号角声自裂隙中传来——

    飞云卷草,幽境中浮现一祭坛。

    身着华丽红袍、头戴鬼面的人,正跳着姿态夸张强烈、震撼人心的诡异舞蹈。

    那鬼面和殃神面具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殃神面具是青色鬼面,此人戴的是赤色鬼面。

    时人信神,崇拜傩神。

    城中神庙设有祝祭,逢祭祀节庆拜神,戴傩神面具跳傩舞,以为傩祭。

    祝祭身着艳丽如火的红袍,戴上象征傩神的面具,以世代传承的傩舞,向神祈求保佑。

    祭坛上的人体态修长优雅,舞姿动人心弦。

    那舞蹈随着鼓点节奏,时而气势磅礴,激烈慷慨;时而玄秘莫测,宛若鬼神。

    城中百姓诚惶诚恐,台上城主神情荡漾,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祝祭身上,眼神飘忽迷离。

    唯有趴在主人膝头的猫,烦躁地打着盹。

    鼓点终于结束,号角声停了下来。祝祭请城主率领百姓向傩神叩拜焚香。

    礼毕。

    祝祭摘下面具。趴在主人座位上的猫,悄悄眯起眼睛。

    原来人间也有,如此澄澈的眼睛。

    净土自在心间。

    城主牵着祝祭的手腕在说话,似做邀请。

    猫认得主人那种眼神。

    祝祭谦恭有礼,不着痕迹收回手腕,行礼以示婉拒。

    他翩然离去,不知身后那双眼睛,燃烧着炽盛的欲望。

    【哥……我是说祝祭,你不留下来和我一起吗?庆典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我要去一个地方,等下回来再和你一起收拾。】

    【你去哪?】

    祝祭粲然一笑,秀美面庞泛起淡淡红晕。

    他翩然离去,不知身后那双眼睛,燃烧着炽盛的欲望。

    刚刚举行过庆典的城中,充满喜悦的气氛。

    摘下面具脱下红袍的祝祭,只是一个满心雀跃的青年。

    他身影轻盈穿过挤挤挨挨的人群,来到这街上唯一不受影响的清幽之所。

    抬眼看向牌匾上“奈何斋”三字,笑容愈发灿烂。

    【封先生——】

    第六十七章 执迷

    祝祭之职,世代承袭,世家之位连同傩神面具传于长子。

    这一代祝祭名为禹梦泽,父亲去世后成为家主,虔诚侍奉神明,受百姓敬爱,连城主也要礼让三分。

    是以即使对祝祭拒绝邀约不满,城主也只能压火忍耐。

    神,至高无上,不可侵犯。

    城中有一奈何斋,售卖珍奇古董。

    老板是一奇人,以白水代茶侍客。

    【封先生,这不是白水吗?】

    【祝祭说是白水,那就是白水。】

    【难道先生都是用白水招待客人吗?】

    【客人喝的不是白水。】

    【先生为何区别对待,只给我白水一杯?】

    【因为祝祭不是客人。】

    【先生也不是常人,不属于这俗世……】

    客人来这里,是要买古董的。

    茶中滋味,各人不同,有人品出爱别离,有人喝到怨憎会。

    偶尔,也有人像禹梦泽一样,虽然能走进奈何斋,却只尝到白水滋味。

    他来奈何斋,不为任何珍奇之物。或者说,是为这奈何斋中最为珍罕之人。

    猫偶尔路过,蹲在奈何斋对面的墙头,缓慢摇着尾巴,冷漠地看着那扇大门里说话的二人。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换做寻常,早该日久生情。尤其对着禹梦泽这样,耀眼美好的存在。

    奈何人有情,鬼无情……

    喵嗷嗷嗷——

    z麓獨家

    令人毛骨悚然的猫叫声在头顶盘旋,顾时未却有些难过。

    幻象当中,那位祝祭就是吕荼口中的故人吗?

    封冥迟沉声说:“入得奈何斋,必有所执,必有迷惘。”

    顾时未说:“他执着的是你。”

    “他所执着的,是他自己。”封冥迟道,“他已分辨不清自己是人是神,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走进奈何斋。”

    嗤啦——

    伞面被猫影暴怒地抓破,落下一串血滴。

    封冥迟的袖口,一道血线蜿蜒而下。

    顾时未一惊:“你受伤了?”

    “无妨。”封冥迟以染血的手指结印,怪伞旋转得越来越快。

    地狱的哀鸣从伞骨间掉落下来,整个房间摇摇欲坠。

    【祝祭最近总是心不在焉,是有心事吗?】

    【没事,你去准备仪祭的布置吧。】

    禹梦泽被封冥迟吸引,心陷爱欲。

    可他知道封冥迟并非寻常人。

    他是神……是神的祝祭,该心尘不染,该远离非人。

    他刻意保持距离,又一次次不自觉去往奈何斋,在矛盾中徘徊摇摆。

    【封先生……封先生……先生……】

    傩神狰狞凶煞的眼神,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