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悦行目光往前望去,黑夜里并不能望见真切的小南阁,但高悦行数着脚下的步子,知道快到了。听得李弗逑这么问,她如实答:“不曾见过。”

    李弗逑:“那你怕不怕。”

    高悦行:“小时……”差点说漏嘴,高悦行及时吞下后半句,换言之:“以前怕过。”

    李弗逑:“现在不怕了?”

    高悦行:“现在不怕了。”

    李弗逑露出一个笑:“好啊,待会让你见识见识。”

    高悦行让他搞得莫名其妙。

    见识什么?难不成宫里还有鬼?

    跑过这段路。

    李弗逑果然停在了小南阁。

    高悦行捂住自己砰砰直跳的心口。

    李弗逑一把掐住她的后脖颈:“宫里早年的传说,小南阁里囚禁着一个婴孩,终年不见天日,每夜子时他会手脚并用的从地底下爬出来,他会掐着你的脖子,撕咬你的血肉……就像现在这样!”

    李弗逑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说到最后,他猛地低头,作势要啃咬她的脖子。

    高悦行早有准备,机警地一指头按在他肘后的麻筋。

    李弗逑没料到这一招,手一软,松开了她。

    高悦行瞅准方向,像猫一样,窜了出去,借着枯草,在夜里隐藏了自己的身形。

    她本就娇小,这里丛生的杂草又高,庆幸她今天没有穿浅色的衣服,窝在其中并不打眼,李弗逑失去了她的行踪,又不敢大声叫喊引来护卫,气得原地跺脚。

    子时三刻。

    高悦行贴着墙根,一寸一寸地往那个墙洞的方向挪去。

    忽然,有轻柔缥缈的歌声忽近忽远地响起。

    正在找她的李弗逑猛地定住了脚步,转头望向歌声的方向。

    高悦行冷不丁被这无限缱绻空渺的声线激出了一身冷汗。

    她已经摸到了墙洞附近。

    紧接着,她发现这个墙洞不太对劲。

    它变大了。

    墙洞周围的砖都被撤走了,土下松软,似乎被刨了个洞。

    高悦行皱着眉往里看。

    只听里面有细碎的响声,过了半晌,一个脑袋探出地面,爬出一个人来。

    李弗襄!

    高悦行一边注意着地里爬出的李弗襄,一边又要注意隐藏自己不被发现。

    女人歌声靠近了,在她的左手边,高悦行隐约能瞧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正缓缓地飘过来。

    李弗逑循着歌声的方向而来,在她的右手边。

    ……她可能要被包了饺子。

    说时迟那时快,李弗襄还未完全爬出来,高悦行伸手一把按住他的脑袋,把他塞了回去,随即,她也跟着钻了进去,跨过一墙之隔,成功踏进了李弗襄的地盘里。

    高悦行和李弗襄脸贴着脸,面面相觑。

    女人的歌声已经到了耳边。

    高悦行往外一瞥,看见一双小巧的云锦绣鞋。

    不是鬼,她有脚。

    云锦绣鞋踩过的地方,枯草弯了腰,湿哒哒的泥土里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奇了。

    宫里的晚上还真是热闹。

    不过再热闹,高悦行今日也不想搭理。

    李弗襄头上沾了些土,更显狼狈了,高悦行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从李弗襄清澈得过分的眼眸中,高悦行看到了自己头上乱七八糟的几根枯草。

    前世今生,如此狼狈的境遇还是头一遭呢。

    高悦行薅掉自己头上的草,又替李弗襄拍掉头上和肩上的土。

    歌声和脚步声都远去了,墙外恢复了寂静。

    高悦行双手比划着:“我又来了。”

    李弗襄眼睛亮晶晶的,他是喜欢见到她的——“娘子。”

    终于真正意义上触碰到他。

    高悦行克制了片刻,终究克制不住冲动,猛地倾身压过去,搂住了他的脖子。

    李弗襄一抖,可能是吓到了。

    高悦行不管不顾把头埋进他的肩窝里,瘦削的骨头很硌,并不舒服,她却感觉到了久违的心安。

    余光瞄到地上的土坑,高悦行直起身,笑了笑:“这是你挖的?”

    她笑了笑着,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宫里早年的传说,小南阁里囚禁着一个婴孩,终年不见天日,每夜子时他会手脚并用的从地底下爬出来……”

    高悦行清晰地回想起了李弗逑说过的话,神色渐渐凝固了。

    “他见过你!?”

    高悦行攥住李弗襄的衣领。

    可惜李弗襄听不懂她说的话,也不能给她任何回应。

    高悦行意识到说再多也是无用,抱着胳膊打了个冷战,她身上还穿着单衣,而时节快入冬了。

    李弗襄一摸她冰凉的手,牵着她进了屋里。

    高悦行乖乖地跟在他身后,目测他的身量,似乎与她差不多高,高悦行鼻子一酸,心疼得想哭,她的殿下到底过得是什么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