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然感受得到,面前的男人随着她的话语周身罩临而下的越发令人恐惧的低沉怒气。可她脸上却毫不动摇,仍旧字字珠玑:“恕我直言,她做这样愚蠢的事情,也已不是一次两次了。倘若这回江辞辞真的在外头出了事,那也是她擅自行动、自作自受。”

    “这样说有点过分了。”孟池樱皱了皱眉,在一旁出声道。

    连她都觉得过分,更遑论是靳岩刚了。孟池樱尚未反应过来,眼前便掠过一道黑影。

    靳岩刚一把拽起江紫沐的衣领,低了头,离她极近:“你说自作自受?”

    男人毫不克制的强大手劲迫使她仰起头,江紫沐目光闪了闪,神情有极其短暂的一瞬慌乱。

    “有些话她不会说,我也不会说,但不代表不存在。”

    他的声音冷到了极点:“你以为你们的奇袭为什么会成功。因为猎尸者是一群毫无头脑的家伙、是因为你们计划有多完美!?

    “是因为那时候我和她在百川大楼。”他一字一句道:“是因为我们在,你们才能成功。

    孟池樱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靳岩刚冷沉的嗓音继续:

    “f市的时候亦是如此。没有她在,不可能那么轻松突破研究所,更不可能战胜实验体。这之后的每一次行动,都是如此。

    “你说自作自受?你说她愚蠢?”靳岩刚冷冷地注视着江紫沐:“每一次任务,都是因为像她这样毫不顾忌自己的‘愚蠢行事’才能成功。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去评判她?”

    他一直以来,实在是太过给人沉默寡言的冷酷印象,鲜少有在人前说过这么多话的时候。还是如此针锋相对、咄咄逼人的用词,别说孟池樱,饶是江紫沐也怔住了神,半晌没有声音。

    “你……”脖子间的大掌力量凶蛮,几乎是下了死劲。她喘不过气来,唇张张合合,顿了好几秒,眸子清幽深邃,强自直视着他:“这、这就是你的真心话了?”

    江紫沐直勾勾地看向他:“你敢说你毫无私心?”

    靳岩刚没有应她。

    他沉默地盯着掌下的女人,黑瞳冰冷至极,仿若一汪蓄满黑雨的深潭。

    “我——”

    “喂!”孟池樱终于感受到了不对劲,江紫沐的脸已经红得不正常了:“你快放开她!”

    “阿靳!”

    门口传来唤声。

    靳岩刚动作一顿。

    “啊啊,”谢姜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他捂着脑袋,脸上一副“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画面”的表情:“你——你跟我出来下。”

    *

    “抽吗?”

    靳岩刚摇了摇头。

    “哈,我就知道。”

    谢姜善收回了递过去的烟,想了想,自己也没抽。

    他两手交叠,置于脑后,懒懒地向后伸了个腰:“昨天派出去的人回来了,说在c区门口遇到个开货车的司机,见到过江辞辞。”

    靳岩刚哗地转向他:“在哪?”

    “不知道,他们还在调查。这个司机看起来不太对劲,说话支支吾吾的。”谢姜善瞥了眼靳岩刚,叹道:“你也别太着急了。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总之有线索,人是丢不了的。”

    靳岩刚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所以说你在这里担心也没用啊。别人不清楚江辞辞,你还不清楚吗?她是那么容易随便在外面出了事的人?出了事她也有办法化险为夷,她机灵起来像什么似的,”谢姜善勾了勾唇角:“嗯,像谢姜陵。我有时候觉得,她俩简直一模一样。”

    “不一样。”靳岩刚道。

    谢姜善挑了挑眉。

    “至少对我来说,不一样。”

    谢姜善夸张地“哈?”了一声。

    谢姜陵是谢姜善的妹妹,他们三人几乎算是一块长大的。有些事情虽然过去了,但不可能遗忘。

    可江辞辞与她不同。

    江辞辞与任何人都……不一样。

    “她说的没错。我有私心。”靳岩刚低低道:“我……”

    后半句没了声,陷落无言的沉默。

    谢姜善盯着他,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有私心没事,谁还没有私心的。阿靳,但有些事情,并不是私心那么简单。”

    “你指什么?”

    “阿靳,你对江辞辞——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他道:“没什么。”

    谢姜善一口老血呕在心里:“没什么是什么!?”

    靳岩刚不说话了。

    谢姜善看着他这幅无可救药的闷葫芦样,心里那个恨铁不成钢的。

    他觉得自己真是旁观者清,不要太懂这回事,可这两个人都是什么情感白痴,你不说我不说,他觉得他们可以“没什么想法”到死。

    作为好兄弟,他实在有必要点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