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厚一层积雪有消融的迹象,光线透过枯树枝桠,映照进她黑瞳深处。

    西茨城。

    南穆镇。

    ……席严之。

    病毒。疫苗。丧尸。秦家。

    快结束吧。

    快把这一切——统统了结了罢。

    这之后,她……

    “喂,帮我从箱子里拿些工具来。”

    身后传来声音。

    她恍惚回头:“什么?”

    身形高大的男人穿着黑衣,检修着车子底部的零件,他仰起头,逆光中神色淡淡,看不清表情。

    “江辞辞,帮我从包里拿些工具。”

    “给。阿靳,世界上还有你不会的事吗?”

    “……有。”

    “让你拿个扳手啊,发什么呆。”

    秦炎从工具箱里翻出扳手,路过江辞辞时十分刻意地在她眼前晃了晃,见面前严重走神的少女终于回过神,不禁勾了勾唇角:“在想什么人,露出这样一副毫无防备的表情。你也是个女人,若不是仗着自己的能力,你以为这末世中有多少人可以轻轻松松对你下手?”

    江辞辞冷冷看向他:“我在想要是十分钟之内你还没有把车修好,要怎么杀你。”

    *

    入夜。

    机车修整完毕,汽油充足,风雪也停了,明早就能上路。

    江辞辞决定养精蓄锐。

    于是,秦炎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头盔只有一个,风雪太大了,明早得再去——”

    他堪堪收住声。

    木屋内唯一的一张床板上,少女和衣躺着,双眸紧闭,黑色枪支静静躺在身侧。

    她似乎累极了,长睫伏下密密阴影,几绺黑发散落颊旁,与被冻得发红的肌肤鲜明作比。

    只有在睡梦中,她才显露出青稚的,二十岁少女的模样。

    安宁恬淡,与世无争。

    秦炎无声走近江辞辞,眸光微暗。

    他摸索着里衣暗兜,这个女人先前收走了他的所有武器,但他自然留了后手。

    他把玩着暗袋里的锐利刀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沉睡的人。

    真的……死不了吗?

    他蹲下.身,凑近了江辞辞,修长指尖勾起她垂下的一缕发丝。

    死不了,伤口自动愈合,免疫丧尸病毒,血液还能吸引丧尸的接近。

    真是……怪物。

    更重要的是。她一点都不怕死。

    不,不仅是不怕——

    秦炎目光灼灼,锋锐的视线仿佛能将眼前的人灼穿。

    他的眸子燃起浓浓兴味,指尖刀片翻转,寒芒一瞬闪过。

    下一秒,他哗地站起了身。

    随后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盖在了江辞辞身上。

    “别着凉了。”

    听不出语气的声音。他转身出门,留下一个高大利落的背影。

    身后,江辞辞半眯着眸,指尖扯起男人的外套。

    上面混杂着冰冷的血气和烟味,是全然陌生的气息。

    *

    天寒地冻,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的方面是丧尸少了,不像以往路上都是吃人的怪物,寸步难行。坏的方面自然也坏得很——食物紧缺,日子一天比一天难捱。

    风雪簌簌,张阿婆裹紧大衣,敲开了眼前的门。

    “咚咚”几声,小心而礼貌。

    “医生,是我,是我。张阿婆。”

    她把声音压得极低,一面四下观察着周围。

    此处路狭偏僻,别说是丧尸,普通人也找不到入口。但她还是打了心眼。

    门很快被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探出了头,见到张阿婆,显然有几分惊讶:

    “阿婆!你怎么突然来了,腿伤怎么样了?”

    “好得差不多了!亏严医生您妙手回春!”

    *

    这是间稍显狭小的屋子,至少对于两人生活而言,实在太简陋了。

    一进去,入眼的是各种仪器、药品,瓶瓶罐罐齐全整备,生活用品却少得可怜。

    “天气这么冷,血液循环慢,你的伤还能好得这么快,阿婆真有福气。”

    “说什么话呢,这还不得谢谢医生您!”张阿婆满脸是笑:“要不是您医者仁心,肯为了我这老骨头看病,我不落个残疾,也是被丧尸咬死的命!”

    被称作“严医生”的男人虽然满头白发,但仔细瞧五官,俨然才四十多岁的光景。他替张阿婆倒了杯净水剂处理后的水,阿婆赶忙接过。

    “严医生,今天怎么没见到小雪啊?”

    严医生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阿婆,我说过了,小雪她有畏光症,平时都得在屋子里。”

    “哎呀!我糊涂,又给忘了这事!”张阿婆搓着手心,有些尴尬。

    “没什么。”

    “我今天来,给您带了点食物,这个冬天长得简直没个头,也不知道能不能挨过。都是些罐头干粮,我大儿子从南方给带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