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奕接过手机查看通话记录,漫不经心地问道:“谁啊。”

    邹凯挂了促狭的笑:“大老板,李二少。”

    “……”庄奕的食指停在那串没标注的号码上,这串号码很有些眼熟,仔细一看,李青海居然这么多年都没换过电话,这还是七年前的号码,而且跟庄奕当时的手机号是兄弟号,两人之间打电话不要钱。

    可惜庄奕那只跟他一模一样的诺基亚在车祸里被碾成了废铁,那个手机号也从此没再用过,这么多年早自然销号了。

    他手指按下,面无表情地把这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邹凯暧昧的眼神打了个急转弯,把调侃的话吞了下去,只说“我替你接了,让他过一会再打来。”

    庄奕“嗯”了一声。

    他打不进来了。

    邹凯观察着庄奕的脸色,关切地问:“庄儿,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庄奕:“刚做了个梦。”

    邹凯挤眉弄眼:“做噩梦了?不怕不怕,快说出来给凯哥乐呵乐呵!”

    庄奕踹了他一脚。

    他心里烦躁,伸手摸烟,结果把全身上下都找遍了,也没找到一根烟,而且连打火机都不见了。

    庄奕推了邹凯一把,“有烟吗?”

    “没有。”邹凯摇头,义正言辞,“我上上上个金主说了,吸烟有害健康。”

    庄奕:“……”

    发泄似的又给了他一脚,转身出去了。

    他和邹凯经常住一块,各自家里头都备着对方的洗漱用品,他去卫生间洗漱了之后就进客房床上躺了,拿起手机来打开了微博。

    他微博关注量只有几万人,其中还包括微博赠送的僵尸粉,王寻根本没有心思打理他的社交账号,微博上的内容少得可怜。

    庄奕刷了会儿热搜,目光从纷杂的文字图片上面掠过,什么也没看进去。

    脑子里纠缠的,还是刚才醒来之前的那个梦。

    他又梦见小时候的事了。

    在最初李青海离开的那一两年里面,庄奕经常梦见他,他似乎是靠着从这些梦里面吸取的力量,才能让自己熬过白天的生活。

    最开始他总在黑夜里哭,有时候是从梦里边儿哭醒的,有时候是醒来又哭的。

    后来就麻木了,渐渐地不再哭了,再后来梦的也少了,李青海这个人似乎逐渐从他的脑海里淡去了。

    但是刚刚他又做梦了,梦里少年李青海的面容清晰,一如初见模样。

    梦里,那是小时候。

    他和李青海他们混在一起之后。

    有一回约好了去李青海家里玩,谁知道杨萍临时要去海南陪李泽,李青海没有办法,就让他们几个先去,他打车把杨萍送机场,再回来找他们。

    王蒙那天也有事,就宋学谦李俊杰韩晓旭三个,加一个庄奕,在李青海家等的实在无聊,宋学谦就提议打麻将。

    李青海家里有麻将,不过他们一般不玩,一是人数不是多就是少,二是打麻将挑地儿,茶几上打不了,得去餐桌上。

    李青海那餐桌上一边儿摞的是攒了好几天没洗的碗,一边儿挤的是不良少年们吃剩下的泡面桶,空下来的地方别说麻将了,玩骰子都怕一不留神就找不着了。

    这回正好赶上杨萍刚出门,餐桌还是它整洁的模样,家里又正好是四个人,于是宋学谦领着他们从柜底翻出了麻将,准备先搓他几轮。

    庄奕不会玩,宋学谦他们边打边教他,麻将规则简单,庄奕不一会儿就学会了。

    打着打着宋学谦烟瘾犯了,摸出烟来点了一根。

    庄奕抬头看他一眼,“宋哥,青海哥家里不让抽烟。”

    “没事,一会他回来之前掐了就行了呗。”宋学谦满不在乎,又给剩下两人散了烟。

    庄奕就没再说了,他经常跟李青海在一块,对烟味儿早就闻习惯了。

    宋学谦舒服地吐了个烟圈,打出一张牌:“三筒。”

    “我胡了。”庄奕推倒自己的麻将牌,“七对。”

    “不是吧?”宋学谦“腾”地站起来,趴上去数他的牌,“怎么又胡了你,诈胡吧?”

    “诈个屁,老宋你越活越回去了,七对还用数呢!”李俊杰吸了一口烟,拍手嘲笑他,“点炮就赶紧的掏钱吧。”

    宋学谦“靠”了一声,把自己用来记点子的牌抽了几张丢给庄奕,低头一看,自己没剩几张牌了。

    他们玩游戏都是先计数,打完了再统一算钱,庄奕那份不用他掏,都算在李青海头上。

    庄奕脑子好,数学基本就是满分,掌握了规则以后算牌算得比他们都快,而且连他们谁打什么牌都能记个差不多,宋学谦给他点了几回炮,20张记分牌很快就输光了。

    宋学谦面子挂不住,就想使坏,眼珠转了一圈,递给庄奕一根烟,“小庄奕,你也来一根。”

    庄奕愣了愣,“我不会抽烟。”

    “嗐,抽上不就会了吗,谁还没个第一次了。”宋学谦把烟叼自己嘴里,吸了一口引上火,拿出来递给庄奕,“尝尝。”

    庄奕接过烟,犹豫道:“可是……”李青海没说让他抽烟。

    “可是啥呀可是,你就尝一口,不好抽就不抽了呗。”宋学谦挤眉弄眼地怂恿他,“来,使劲吸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