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奕死死压住喉间的涩意,冷声说:“撒手,不然真挤了。”

    手机惨白的光线下,李青海眼中的沉痛却那么显眼,他低声问:“庄奕,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庄奕右手死死地攥着钥匙,让那冰冷的金属深深地陷在掌心里面,借着疼痛让自己清醒。

    他说:“是你先不要我的。”

    李青海眨眨眼,“我后悔了。”

    “是吗。”庄奕漠然道:“干我屁事。”

    李青海松了手。

    门在他面前“砰”地一声关上,没有丝毫犹豫。

    他坐在那没动,仰头就靠在庄奕家门上,仿佛那是他最后的倚靠。

    过了半个小时,门又打开了,李青海没防备,整个人往里跌进去,被庄奕用腿支住了。

    庄奕低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暴躁,“进来!”

    李青海扶着门框往起站,站得十分费劲。

    庄奕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把自己的手伸过去。

    李青海伸手握住他的手,让庄奕给拉起来了。

    庄奕把他拉进门儿,“哐”地一脚把家门踹合上了。

    一进门就是客厅,庄奕把人扔到沙发上,面无表情地说:“卫生间右边,客房左手第二间,明天早起睡醒了就滚蛋。”

    李青海坐在沙发上,说:“我想喝水。”

    庄奕眉心跳了跳,想着他毕竟是喝多了的,硬邦邦地说了声,“等着!”

    就从茶几上随便拿了个杯子,拿起水壶来晃了晃,然后干脆把水壶倒过来,水壶比塔克拉玛干还干,里面一滴水都没有。

    庄奕烦躁地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给他烧水。

    李青海就摇摇晃晃地跟在他后边儿,一边走一路打量庄奕家。

    屋子里面跟外边一样老旧,家具明显是之前房主留下的,又破又旧,茶几还是好几十年前那种压玻璃板的,上面堆满了杂物,很多东西明显很久没动了,上面积了一层灰。

    餐厅那屋桌上放着他那天给庄奕点的外卖,好多餐盒根本没拆开,在夏天的环境里放了好几天,散发出一阵阵怪味儿,还能看见小苍蝇围着飞。

    庄奕把水烧上,拿了个黑色垃圾袋出来,把餐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地扫进垃圾袋里,把袋口扎紧了丢到门口。

    厨房那屋也乱,扫把簸箕就那么扔在地上,庄奕进去的时候顺脚把簸箕踢到里头,把路腾出来了。

    水槽里倒是没有堆积的碗筷,李青海怀疑他在家根本不开火。

    小时候庄奕就不会做饭,但经常收拾家,有他在家里永远是整齐干净的,现在庄奕住的地方又脏又乱,处处堆积着应付和疲懒。

    庄奕从茶几上随手拿的杯子里也是一层污渍,反正水还没烧开,他拿着杯子去厨房冲了冲,然后就站在那等着水烧开。

    李青海站在他后面,叫了他一声:“庄奕。”

    庄奕站着没动,也没应声,一动不动地盯着烧水壶,好像能把那盯出花儿来一样。

    “庄奕,”李青海的声音低哑,“你这几年,都是怎么过的,能跟我说说吗?”

    进到他家里来,看见了他日常生活的空间,李青海才真的确信,庄奕彻彻底底地改变了,再也不是他离开时候的样子了。

    七年时间,把礼貌温驯好学的少年,变成了这样浑身带刺的庄奕,不逊、落魄、冰冷。

    时间又快又狠,仿佛带着某种黑暗的魔力,庄奕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长大了,带着他看不见的伤。

    时间打磨掉了庄奕身上的光,他被磨砺得尖刻又孤僻,满身陋习。

    那没有他参与的过往,他永远也没有机会参与的成长。

    李青海心中疼痛,他的语气带了微微的哄骗,“这七年,你都经历了什么,给我讲讲吧。”

    庄奕的肩背瞬间僵硬。

    他说:“不。”

    他背对着李青海,冷漠地说:“不,我不愿意,凭什么要告诉你?”

    “让你了解我,让你骗我,然后再丢掉我一次吗?你做梦。”

    李青海心中大恸,他几步走上前,猛地从后面搂住了庄奕!

    庄奕愣了愣,忽然剧烈地挣扎!

    “别动,别动!”李青海醉酒之后几乎压不住他,借助了身高体重的优势才把他锁在怀里,他在庄奕的耳边恳求道:“让哥抱你一会,五分钟,就五分钟!”

    “你算他妈什么哥,你不是我哥!”庄奕怒吼道:“我哥死了,我哥早七年前就他妈死了!”

    他被脏水和尿液泼了满身的时候,被人按在厕所地上踢打的时候,被全校人冷眼骂变态的时候,被他妈一群混子堵在垃圾场拿刀比着的时候!

    这个人,这个告诉他这种事没有对错的人,这个一手把他带上这条路的人,这个让他喜欢上男人的人,这个骗走了他的心的人,在哪?!

    在他妈的哪啊?

    在李家,在豪门,在众星拱月中,当他富贵荣华的李二少!

    教会了他飞翔,然后亲手折断了他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