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公公领着两个年纪不大的内官,走在前头,撑着灯笼。晕黄色的灯光潋过地上青碧色的玉砖,与天际的灰白互相照应。走过清雅的宫苑一片湖波烟色,浮光掠影,如梦似幻。几点琴声自湖中轻舟之上远远传来,隔着烟波浩淼,清灵如坠珠玉。

    似有若无中,透出静籁的闲雅。

    站定在横卧湖面的九曲廊桥入口,玉公公忽尔转身回头,笑意盈盈的对于绯诗道,

    “陛下就在湖心亭内等着娘娘,娘娘请。”说完,两侧宫人齐齐给于绯诗让开一条道。

    定了定心绪,于绯诗提着裙摆,踏上玉阶,走入九曲廊桥。袅袅水波如青烟散开,氤氲着重重迷雾。流水潺潺,廊桥千回百折如入云境,待到后来,湖水深敛,渐呈碧色,几如一块美玉映了明净波光,潋滟生辉。

    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倏的有风拂来,撩开聚在于绯诗漏在额前的碎发。视线一下子变的清明,隐见碧岩苍翠,绿意欲滴。湖面之上,万千莲叶透着清澹澹的绿意铺展开,朵朵芙蕖迎风而立,硬是在碧绿丛中开出点点嫣红。

    好一幅嫣然入画的人间美景!

    九曲廊桥尽头,云雾拨开,一座由玲珑晶石造就的楼台水榭渐渐露出真容。高高翘起的檐壁划破天际,悬挂的琉璃宫灯折出七彩的光芒。

    灯火通明的楼内,纱帐迎风起舞,若隐若现的闪动着颀长的人影。

    琴声停下来时,易无风从水榭内走出,轻衫白衣,负手而立。面容逆在檐角的灯光里,显得意态阑珊。直直走到于绯诗面前,牵起她的手,

    “你来了?”将她牵入水榭内。

    落座后,亲自起手给于绯诗斟酒,翠色的翡翠玉盏在他手中亮出美好的颜色。先是自抿一口,方推到于绯诗跟前,漫不经心的道,

    “这是东夷进贡给太后的玉酿酒,性温和,最宜女子饮用。刚我给你偿了一口,还未冷,入口正好。”

    听的他话间用的是“我”,而不是昭显帝王尊贵身份的“朕”。于绯诗神色蓦然一愣,很快低下头去,装作未曾听闻,

    “多谢陛下。”

    “嘘。”未等她话落,易无风修长的食指抵在她的薄唇间,做出噤声的动作,

    “私底下的时候,我不是皇上,你也不是妃子。我们,是最平常的夫妻。”

    夫妻?于绯诗通透的眼神,恍惚的抖了一抖,普天之下能与他成为夫妻的,只有雍容华贵的昭元宫之主。她小小婢女,何德何能。就算有着名不副其实的丞相庶女身份,也不足够她去肖想那尊贵的位置。

    惶然站起身,于绯诗就要跪下。被易无风伸手一拉,将她纳入怀中。靠着他的胸怀,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间。于绯诗的双颊没有来由的红成一片天边的云霞,耳边洋溢着易无风低沉沙哑的声音,蛊惑人心,他说,

    “我只想要一份相伴到老的情,只想要一个心心相印的人。仅此而已。无关身份,无关地位。当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的心里就有一个声音不停的告诉我自己,是你,就是你。”

    低缓入耳的喃音,清潋若山涧里荡出的幽泉,漾在于绯诗的眸里,敲在她的心底,拨响了那根最柔软的弦。曾几何时,她也曾想,此生若得一份相伴到老的情便是今生无憾。可是,她的良人,会是他么,能是他么。

    不动声色的悄悄黯了眼眸,于绯诗伸手到石台上,端起刚易无风斟满的酒。倒入喉里,水色润过的红唇,呈现出凄迷的胭脂色,瞧的易无风一阵意乱情迷。寻着她的樱唇,欺压上去。

    霸道如狂风过境,在她唇齿间攻城掠地,将她还未来得及咽下腹的酒水索回自己口里。

    这一餐,用的极其香艳。

    垂在水榭四周的纱帐在夜风撩拨下肆意飞扬,赢光灼灼中映出两道交叠的人影。看的廊桥外等候差遣的众人面红耳赤,低头嗤笑。

    第16章 情深款款

    水榭内,于绯诗柔若无骨的小手怯生生的挡在易无风腰间,拦下他正欲解开她腰带的大掌,

    “不可以。陛下,不可以。”被情意逼急的嗓音染着柔弱的哭腔。

    “为何?”易无风抬起头,幽深的黑眸里簇起一团熊熊焰火,俨然有将于绯诗吞噬之势。

    “我,我”支吾许久,几欲出口的话,堵在于绯诗的难以启齿间。憋的她一张小脸逞尽绯红,生生滴出泪来。

    易无风似乎明白了什么,放开于绯诗,整理好两人凌乱的衣裳。笑的一脸高深莫测,

    “我明白了。好,我不逼你。”

    深知他定然是误会了,于绯诗又不好去解释,只能顺着他的误会,沉默下去。

    安安分分的用过膳后,易无风亲自将于绯诗送回芳华宫。并且,留在芳华宫过夜。只是,两人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平安无事的同床共枕一晚。

    天亮的时候,玉公公率人送来了易无风的朝服。

    于绯诗与梨渲梨洛一起,帮着易无风穿戴朝服。就在于绯诗惦着脚尖,够在易无风颔下帮他理平领子的时候,易无风趁她无意,在她颊上偷亲一口。骇的于绯诗蓦的停下手中动作,愕然的愣在原地。

    易无风却不知足,寻着她的红唇,也不顾殿内还有着一大班子的奴才,就这么覆了上去。端的那个叫活色生香,羞的一屋子的宫女都低下头。

    好不容易从易无风的压迫中喘过气来,于绯诗忙忙退后好几步,低着头对易无风道,

    “陛下该去上朝了。”

    “好,起驾。”这回,易无风倒是配合。只是走过于绯诗的身旁时,低声在她耳边轻语几句,

    “我说过不逼你,但是你得给我个甜头不是。”话落,人已似来去无影的风一般,走出内宫。

    撩的于绯诗脸上的红,迟迟没有散去。

    也不知道是这富贵的日子来的太过突然,还是易无风无端的宠爱让于绯诗太过惶然。这次的信期,于绯诗前所未有的难受。一阵一阵接连不断的腹痛,好似有人拿着一把尖刀在她腹中乱搅一般,疼的她冷汗涟涟。

    整个人靠在床榻上,睡也不是,坐也不是。一张清秀的小脸,惨白的有些渗人。

    梨渲与梨洛皆被她吓的有些蒙了,着急的要去传太医,奈何拗不过于绯诗心里的羞涩。又被喊了回来,只能熬着。午时过后,于绯诗再也熬不住,在腹痛中昏死过去。

    这种事情,自然是瞒不住的。

    经过太医一诊脉,所有的事出因果,全都真相大白。于绯诗恨不得找个地洞,把自己钻进去。想来,世间被月事疼晕的人,也只有她一个。

    易无风更是笑的抑不可竭,但笑过之后,俊逸的眉眼间拢着浓浓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