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后一声令下,对淑妃的辗转哀求视而不见。没有任务回旋余地的,淑妃跟于绯诗对调了居住的院子。

    淑妃无力反抗的住进了那间,当年良妃伴驾到普陀寺时,常住的院子。

    漆黑的夜色一点一点黯淡下来,弯眉般的弯月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就匿了踪迹。浓郁的像宝蓝色绸布的夜空中,安静的不见长物。

    明明屋子里点着灯,淑妃还是觉得很冷。

    那种莫名而来的冷意从脚底直直钻进心底,横冲直撞,似一把尖刀所向披靡。让淑妃与生俱来的冷静自持都在一瞬间分崩离析,只余下无可奈何的隐忍。

    忙忙碌碌中,院子已经换好。

    心中许是对自己做过的事情隐藏着深沉的恐惧,淑妃没有办法面对着这个良妃曾经居住过的房间里头的黑暗。命令着慕婉几乎点亮了房间里所有的灯,害怕,却还是在无边的蔓延着,笼罩着。

    最后,逼不得已,淑妃将慕婉留了下来。

    并非淑妃不信鬼神之说,只是之前利益权势蒙蔽了内心该有的感受。让她误以为后宫的世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忘记了还有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特别是挽青跟挽翠的死。明明她是命令她们将两条毒蛇放到于绯诗房里,没想到,于绯诗没有被蛇毒咬死,她们反而死了。难不成真有厉鬼索命,可是这良妃素来也不喜于绯诗,若真要索命,不是也该先索于绯诗的么。

    还是说,于绯诗早就看到了良妃,所以她才逃到静心堂去。

    想到这里,淑妃内心的恐惧进一步的加深。

    “慕沁,慕沁!”好不容易闭上的眼,此时又睁了开。淑妃慌张的努着嘴唇,喊着慕婉。

    “娘娘,奴婢在,奴婢在呢!”没有淑妃的指令,慕婉不敢出去,一直候在淑妃的房里。这会儿累的正打盹儿,一听到淑妃的传唤,急急忙忙的扑到淑妃身侧,答。

    “你别走,留下来陪本宫。”紧紧的抓着慕婉的手,淑妃一向自视清高的神色变得有如低入尘埃里的祈求。

    “好,好。娘娘别怕,奴婢不走。”安慰般回抓着淑妃的手,慕婉轻声哄着。

    慢慢的,慢慢的,就在淑妃的双眸正要闭上。

    慕婉也放开淑妃的手,准备起身,没有来由的往后跌退一步,跌在地上,惊喊出声,

    “啊,啊,啊,娘娘,娘娘。娘娘!”

    “怎么了?”听到慕婉的喊声,淑妃也从床上爬了起来,奔到慕婉身边,扶着她的手,询问着。

    颤颤的扬起手指,慕婉战战兢兢的指着不知何时打开的纱窗,声音颤抖的说着,

    “娘娘,良妃,良妃娘娘。良妃娘娘!”

    “你胡说什么!”淑妃吓的脸色瞬间血色渐无,仍是强撑着轻喝慕婉一句,转头望向窗外。从眸底一闪而过的白色身影,打碎了淑妃心底所有的自持。死死的咬着唇,转头扑到慕婉怀中,

    “不会的不会,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良妃已经死了已经死了,良妃已经死了。”不停的念叨着,总算强迫着自己安静下来。

    再凝眸望去,窗外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娘娘!”亦是战战的盯着窗外,慕婉心有余悸的看着淑妃。

    “只是看花眼,我们都看花眼了。”不知是安慰着慕婉,还是在安慰着自己,淑妃自言自语的说着。

    一直折腾到大半夜,淑妃才在慕婉的陪伴浅睡过去。

    但是漫长的夜晚里,淑妃睡的极不安稳,在梦里总有人不停的叫着她,在追着她。她看不清那人的面目,凭着声音有点像冷妃,又有点像良妃。

    越是回想着,淑妃心里就越发的发寒。

    第二天醒来时,淑妃的脸色惨白犹如一张单薄的白纸,两对无神的眸子下投射出浓浓的阴影。

    “娘娘!”慕婉也没有睡好,还是强打精神伺候淑妃。

    用过早膳之后,便有内侍过来传话,说是太后有旨,让所有人都大宝殿听清尘大师做早课。

    进来淑妃一直惹的太后不快,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在出事端,匆匆忙忙的就跟着去了。

    迷迷糊糊中,淑妃只觉得自己如同踩在云端,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也看清眼前的人哪个是哪个,特别是在香火的熏扰中,淑妃的神志越发的游离。

    几声敲钟过后,清尘大师开始将早课。

    迟缓沉笃的男音,润着佛法的魔力,像是山涧流淌下来的清泉,清缓潋入场上众人的耳中。不知是不是因为一夜未睡的缘故,淑妃听着清尘大师对佛法的讲解,渐渐的昏昏欲睡。终于,再也支撑不住,陷入沉沉的梦中。

    “放肆!”一道威严而尖厉的女音打破了淑妃的睡梦,将淑妃从沉睡中唤醒过来。淑妃睁开眼眸,朝着头顶的声音望去。

    太后勃然大怒的面容,赫然入目。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大喝一声,

    “你,滚出去,给哀家滚出去!”

    “太后恕罪,臣妾知道错了!”残余的一点睡意被瞬间腾起的骇然退的干净,清醒过来之后,忙忙翻身跪下,在太后面前不停的磕头,

    “太后恕罪,太后恕罪!”

    “滚,滚出去,哀家再也不想看到你。”视而不见的无视着淑妃所有的言辞,太后衣袖带起的冷妃撩开淑妃的发梢,惊怨哀恐的眸子里清晰的映着太后冷峻的面容。不留丝毫的余地。

    再一次没有挽回之地的淑妃爬出大雄宝殿,再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太后严惩。

    回到自己房间之后,淑妃整个都消沉下来,沉寂的坐在床上。

    晌午的时候,慕婉捧着在后山采来的萱草花走了进来,看到淑妃如此神色,慌忙的放下手中的草花,奔到淑妃身边,

    “娘娘,怎么了?”

    “慕沁!”“哇”的一声,淑妃抱着慕婉哭出声来,将在大雄宝殿中的事情和盘托出。

    边是拍打着淑妃的背心,慕婉边轻言劝慰着淑妃,

    “没事的,娘娘,没事的,太后只是一时之气。回头你再好好的讨好下她老人家,她一定会被您感动的。没事的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