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想着瞒着朕?你以为不承认,朕就查不出来。你不是找过音嫔么,怎么,不知道她是因为你的那曲清音才得封嫔位的。明知道朕在找你,你藏的倒是严实。于绯诗,你是欲擒故纵,还是你当真防备的朕?”

    易无风素来不是多话的人,当下霹雳扒拉的跟于绯诗说着这么长的一段话。可谓是将心底深埋的一些东西,在不经意间,全部吐露给于绯诗听。

    于绯诗亦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易无风,本着与易无风相处的最佳模式。诚然磕头认错,

    “臣妾该死,陛下恕罪。”

    “告诉朕,当日仙履林中的那人是不是你?”

    面临着易无风的字字逼问,于绯诗退无可退,咬了咬牙,如实应答,

    “是。”

    “果真是你。”舒染会心一笑,易无风坐着的身子往后边躺去,露出松懈的神情,

    “没有想到,居然会是你。”

    依然没有听明白易无风话中深意,于绯诗不敢接腔,木然跪在地上。低着头,甚至不敢看易无风的脸色。

    褪去脸上的深意,易无风将于绯诗扶起来,坐到自己边上,疏朗笑出声音,

    “看来,你的音律造诣着实不错。那首曲子,朕甚是喜欢。”

    “陛下喜欢便好。”没有表示出对易无风圣驾光临的雀跃,也没有表现出欲拒还迎的推辞,于绯诗脸上一片云淡风轻。

    “于绯诗。”感觉到于绯诗心底的漠然,易无风的脸色变得肃穆,

    “你知道么,你的箫声,让朕听到一些朕以为已经忘记的东西。在你的箫声里,朕好似找到一个,真正明白朕的人。”

    君王的手段,还有君王的柔情,都是可以交易可以利用的东西。在很早很早的时候,于绯诗就在易无风身上领教过,所以,于绯诗不会因易无风此时的温柔就失去自己的内心。

    无可挑剔的回复着易无风的温情相待,于绯诗尽量做出善解人意的模样,

    “多谢陛下抬爱,就让臣妾再为陛下吹奏一曲吧。”

    易无风正是此意,得于绯诗亲自提出,易无风求之不得。立即应允下来,

    “好。”

    等的易无风话落,于绯诗立马执起手中握住的玉箫,放到唇边,轻轻吹响。灵动跳跃的音符,从圆润的音孔里跳出,汇聚成曲。悠扬空远的曲音,浮散在空气中,充斥着人的的耳膜。

    勾起了易无风对往事的回忆。

    曾经经历过的温情,还有想念,都在于绯诗的箫声中一一得到满足。

    这支曲子,是于绯诗亲自所谱。于绯诗的母亲许如云从小就精通音律,所以连带着于绯诗对音律也极有天赋。因为幼时的日子过的并不殷实,还时常收到于府大夫人跟于绯颜的刁难。

    于绯诗没有别的发泄渠道,只能透过曲音来表达着自己心底的悲怆。

    那年母亲去世,大夫人为不让嫡姐入宫受苦,蛊惑父亲让她代替嫡姐入宫选秀。得知自己的一生必将葬送在寂寞深沉的皇宫当中的时候,她无助又无措,心中又非常的想念母亲在身旁的日子。

    而后,才是做出这首曲子。

    一路走过来磕磕碰碰,历尽千辛万苦,她坚持着自己心底的坚强。努力的让自己活下去,很多东西,都不敢为人知。

    直到后来,许老太太将玉箫还给她,说是母亲遗物。于绯诗还再一次,想起曾经的种种。还有,在无比思念的时候,自己还有一支曲子陪伴着自己思念。

    第176章 似曾相识

    清音流转,慢慢从耳边润淌过去。

    回忆的清流越过岁月的尘嚣,在脑海里撕开一道口子。最后,缝隙越来越宽,清流逐渐泛滥成海,淹没所有的本能。

    充斥在易无风脑子里的,只有被回忆覆盖住的过去。

    先帝的子嗣众多,其实易无风不是最讨先帝喜爱的。那时候,清贵妃跟肖贵妃很得先帝的宠爱,特别是清贵妃。子凭母贵,自然清贵妃所出的五皇子最得先帝的欢心。甚至,先帝还动过将五皇子立为太子的心思。

    而易无风,不过是凭着是皇后所出,平白占着嫡长子的名头罢了。

    尽管先帝并不特别喜欢易无风,但对他的要求却是最为严格。各门功课稍有差池,便会受到先帝的责罚,武艺学科,少许偏差也是不行的。

    从先帝看自己的眼神中,易无风从来都没见到过父亲的慈爱。

    如果不是后来,五皇子发生意外,肖贵妃所出的三皇子也在那场大火中夭折。易无风想,太子之位是怎么也不会落到他的头上的。

    易无风的母亲虽然是皇后,但也不过是先帝碍着易无风外祖家的势力,不得已才将其册立为皇后的。就像现在的易无风一般,虽然他不喜欢郑怡秋,但他又不得不将她立为皇后。因为郑怡秋的父亲是郑国公,他不能缺少郑国公的支持。

    纵然他喜欢的是冷妃又如何,他能给冷妃的,也只是一个妃位。还有良妃,其实他很讨厌良妃,那种嚣张跋扈的性子,无奈良妃的父亲是最有权势的异姓王。如果没有那些外戚的势力支持,他易无风根本登不上大宝之位。

    想想,易无风就觉得自己无比窝囊。

    深爱的女人保护不了,拥有的江山也是靠着外戚的力量在稳固着。

    更郁结的是,他心中所有的苦涩,连一个倾听的都没有。他就像一只孤独的兽,展示人前的永远是意气风发时的威风凛凛,他的落魄无助,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留给自己。

    回想着这些,易无风心中就一阵一阵的难过。

    迷蒙着悲伤的眼神,易无风看着于绯诗的眸光有些迷离。好像在透过于绯诗,在看着自己的过去一般。

    几乎是苦笑着,易无风勾起唇角,自言自语道,

    “罢了罢了。”其实,易无风自己也没有想到,于绯诗的箫声会勾起他这么多的过往。摇了摇头,端起一旁奉在案上的清茶,自若的端起呷下一口。

    箫声停止,于绯诗退下候在易无风下手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