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白猛地揪紧了身下的棉被,冷汗瞬间打湿了她的寝衣。

    她想起在最后关头,无数游离的亡魂冲到她面前,替她挨下了花香的袭击。

    “快走!快走!”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眼,她望清楚了那条幽长的林子。

    是片竹林。

    是那片她梦魇中,永远逃离不开的竹林。

    电石火花间,沈慕白突然想起自己为什么瞧镇妖剑眼熟了。

    在梦魇中,永远逃离不掉的竹林里,年幼的自己脚步蹒跚跌跌撞撞,最后被一柄黑剑贯穿了胸膛。

    曾经的恐惧,恨意,绝望涌上心头,沈慕白颤抖地弯下了腰,将脸埋进了自己的手掌之中,巨大的情绪险些将她淹没。

    那柄剑,就是镇妖剑。

    第70章 、杀心

    “你能确定她没问题?”

    二人一进屋任玉泉便迫不及待地追问, 见他这般玄华淡淡皱眉,一挥手设下了重重叠叠的结界。

    “我说了一切都会顺利,”玄华的声色极冷, 像是很不耐烦,“你算个什么东西在这里质疑本尊?”

    任玉泉神情急切:“今日她定是神魂出体, 去了我那禁地,万一被她看出什么端倪一切就都毁了!”

    从来没有人可以在玄华面前大喊大叫,此话一出他立刻被玄华的灵气扫开,撞在了精致的琉璃屏风上摔倒在地, 碎片划伤他的脸。

    “我说了, ”玄华站在阴影中, 高高仰视着他, 眼底不屑轻视溢出,一字一顿,“一切顺利。”

    沈慕白并无受伤痕迹, 灵脉损伤也并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玄华的耐心到了极点,便不愿再与他啰嗦。

    直接一道饱含冰霜的灵气将任玉泉击飞出去, 懒得与他争执。

    房门毫不拖泥带水地在任玉泉面前关上, 徒留下狼狈地跌在地上喘息的他, 阴恻恻地望着那道紧闭的门。

    如此目中无人,若非计划中也有他的一环,他倒真想看看这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玄华, 从神坛跌落是个什么绝妙画面。

    “我要杀了任玉泉。”

    唐司珏闻言也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只点头:“好, 我帮你。”

    稳定情绪的沈慕白歪头望了他一眼:“你不问理由?”

    “不需要理由, 你要杀谁, 我便帮你杀。”

    沈慕白听了兀自笑了一会,笑倒在唐司珏肩上,眼带泪花。

    “有时候觉得你圣母心泛滥,谁都要救。现在你说这话,又觉得你处事过于随性了。”

    “我不是随性,”唐司珏望着她的眼睛,“我是处事随你。”

    “我虽将世间昌盛看得重要,但你更为重要些。”

    方才还能调笑两句的沈慕白是彻底被他说得没了声,她牙齿咬了咬唇瓣,有些羞赧,眼睛左右乱晃,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但唐司珏也不需要她接话,她只需静静地坐在他身边,靠着自己,便已经足够让他欢喜的了。

    二人静默地相处了一会,沈慕白喜欢这种氛围,不会有人追问她究竟在为何事烦忧,不会好奇她为何要做些奇奇怪怪的事,不会要求她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就让一切顺其自然,所有事都以沈慕白舒心的来。

    “我不知有没有跟你说过,在仙都疗伤时,我总是反反复复地做着噩梦。”

    沈慕白靠在唐司珏肩上,眼神渺远,声音浅淡。

    “有人要杀我,我无论如何都逃离不了那片潮湿的竹林。就像是一个诅咒将我困在了那里,我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杀死。”

    这个梦魇实在是困扰了她许久,就算如今她很久没再梦见过,但凡想起那片泛着水雾的竹林,仍叫她浑身僵硬,冷汗涔涔。

    “我那日去了任玉泉的禁地,还没靠近我就看到了许多游魂……”

    察觉到身下的人在颤抖,唐司珏抱紧她细声道:“你体内有了神魂碎片,神明之魂自然是能看到些寻常修士看不见的东西。”

    沈慕白在他的声音又慢慢冷静下来:“我听见它们称呼那股异香为‘九瓣紫幽花’,它们拼死护住我,没让我受到花香的侵蚀,我看见,那禁地之中,是片竹林。”

    纵使她说话颠三倒四,唐司珏还是抓住了重点。

    “那个要杀你的黑衣人,是任玉泉?”

    “我不知道,我觉得不太像。”虽镇妖剑在他手,但沈慕白仍心怀存疑,“但这事也一定与他脱不了干系。”

    唐司珏点点头:“那便找个机会,如若他不肯说出事情,便将他杀了吧。”

    沈慕白知道他翻阅完了琳琅书库的藏书,修仙界的事应当没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就问他:“你知道九瓣紫幽花是什么东西吗?”

    “九瓣紫幽花生于蛮荒鬼哭林,花香奇异,花粉具备迷幻敌人使之浑身无力,混乱理智,用量大的话可以清除,甚至是替换人的记忆。”

    沈慕白听了也没什么可惊讶了:“是了,就是这个,沐师叔说我神识受伤本该不会损害记忆,还有曲奉如记忆的缺失,看来都是这花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