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众人心怀羡嫉暗恨,虽说私底下时常嘲弄与笑话三清派是个名存实亡的空架子,但明面上该有的尊崇向来不会少。

    没有人胆敢忤逆他, 也没有人会蠢到去对抗他。

    百年以来, 沈慕白是第一个。可沈慕白就此时就站在他面前, 拿剑的手都是稳当当的。

    即便隔着滚滚的黄沙尘土, 玄华也能一眼望见她的双眼。

    那双坚毅,明亮的眼睛。

    在玄华的记忆中,沈慕白的眼睛好像总是这样的, 她明明那样弱小不堪,面对世界却是毫无畏惧的。

    可是她的眼神,又与记忆中的不同, 至少对于他而言, 从来没有见过沈慕白如此满含凌冽的杀气。过往的十余年中, 那双眸子对着他,哪次不是笑意依赖。

    没来由的,他又想到了那串流光穗, 那夜在雪地里闪着碎光, 煞是好看。后来被顾崇云拿走, 扔到了某个不知名的山脚。

    林林总总, 玄华看着沈慕白, 语气有些悲天悯人:“你若配合一点跟我走,为师答应你让你走的毫无痛苦。”

    仿佛对于他来说,这已经是极大的恩赐了。

    “毕竟我们师徒一场。”

    但却对于沈慕白来说,却恶心地只想作呕。

    “师徒一场?”她望着玄华语气嘲弄地反问着,“难道你真的把我当徒弟,而不是养在身边的灵宠仙药吗?”

    瞥见玄华蓦然沉了脸,无妄火燃烧,沈慕白眼底只剩冰冷:“抛开那些假惺惺的说辞吧,咱们之间哪来那么多情谊,都是一场幻影罢了。”

    说罢也不再多说什么,漫天的火光照亮了整片阴暗的蛮荒,不消片刻便烧到了玄华的眼前。

    无妄火作为神凰一族的神火,不死不灭,带来的只有无尽的痛苦与滚烫。不仅仅是肉身上的伤害,它会侵袭神识,带来一损俱损的毁灭。

    可天下人都会怯它,唯玄华不会。

    他本就修炼天地间至阴的霜雪灵力,专克火不说,如今离魂灵阵开启,沈慕白此前所有的修为灵气全部成了玄华的附庸,他如今身上有沈慕白的气息,无妄火便不会伤害他。

    玄华只是站在火里,薄凉的眼神望着沈慕白,似在讥笑她的天真。

    沈慕白瞧见了,却也没说什么,只是一挥袖,又是更加热烈的火光。

    滚烫的热意横亘在二人之间,将空间都烧的扭曲。

    明知对他毫无伤害,却还这般费力,玄华正想着嘲讽两句,却见扑面的火光中猛然窜出道模糊的人影。

    速度快到像是天际骤然的流星。

    玄华尚未反应过来,明雅剑自发出鞘,挡在他修长的脖颈间。

    “锵——”

    隔着自己的本命剑,玄华尤能感受到令人牙酸的震颤。他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眸,睨了一眼离他脖颈不过几厘距离的利剑。

    通体淡紫,灵气逼人。

    是紫英。

    玄华认得那把剑,当初沈慕白从无上剑冢出来的那日,他还与顾崇云笑过。

    “一个毫无灵力的药引子,拿把石头剑做玩具也是再合适不过了。”

    他至今都记得那时自己揶揄的口吻。

    唯独事事小心谨慎的顾崇云皱眉道:“无上剑冢隶属陨落的上神,里面尽是叫得上名的灵剑,怎么会混进一把废剑?”

    是啊,怎么会有把废剑呢。

    如今玄华望着眼前那把嗡嗡作响的紫英,甚至能在上面窥测到几分上神气息。

    哪是什么石头剑,分明就是把被封印了的上古神剑,如今沈慕白血统觉醒,觉察到九重天气息的紫英便瞬间觉醒,展现出了它真正的威力。

    剑身鸣而不颤,灵气凝华成丝丝雨雾般萦绕在四周,锐不可当。

    这边玄华内心翻腾,沈慕白却一心战斗。

    见明雅飞速显形挡住了攻势,她轻轻“啧”了一声,下一瞬间便又提起剑来,招招往着致命的地方砍去。

    饶是再念旧情,面对如此猛烈干脆的杀意,玄华眼底也沾染几分怒火。

    他本想着好聚好散,沈慕白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拨。

    明雅剑入手,天地灵气开始动荡。稳居化神境多年的玄华,举手投足间都是毁天灭地的气势。

    沈慕白心里揣着战术,也知道玄华擅长远战,便贴近他身前,如甩不掉的鬼魅般追着打。

    玄华不备,二人间距拉近到极致,清云宗剑法一向追求大张大合的美感,一时间使不出杀招,便也拎着明雅对上,二人以剑对劈,速度与力量惊人。

    二人在清云宗山尖相处十余载,虽说是师徒,如今却是第一次动手。玄华虽猜到蛮荒的妖力浓郁,对她伤势恢复有一定帮助。

    但现在看她疯狂的模样,修为竟比起之前还过犹不及。

    玄华:……是把整个蛮荒都吸干了吗?!

    这么一会反应的时间过去,沈慕白却突然收起了剑,脚尖一跳往后退了十几步。

    “看来确实是在顶端待了太久,”沈慕白轻声嘲讽道,“在对决时连专注都做不到了吗?”

    玄华眉间一簇,正想说什么,却像是被什么困住动弹不得,与此同时身后有冰冷的声音穿来。

    “太极剑法,天地归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