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远离城墙五百米,街上的行人才骤然间多起来。

    嗯,因为异鬼围城,城墙内外常常沦为战场,老百姓都已搬到远离城墙的中心街区。

    他们好奇地看过去,对战马上的两人指指点点,尤其是曾经的“网红一哥”小恶魔。

    “半人长高了,也变帅了。”

    “听说与技女接吻一万次后,解除了森林女巫的诅咒。”

    “传经早已结束,却一直不见他回来,我还以为他被异鬼抓去了呢。”

    “应该躲在温暖阳光的奴隶湾,他是龙女王的私生子哥哥。”

    “看来大家还没忘记我。”侏儒笑道。

    “再过几年,长夜中的孩子长起来,咱们这一代人就会成为历史。”詹姆感慨道。

    “即便一万年后,龙女王依旧是口口相传的传奇。不能这样,这群小民还以为我在奴隶湾当二世祖,难道夷地封神的故事,他们都没听过?

    我得花钱唔,回到夷地后,让我府里的文人骚客合力编书,《狮式春秋》,《一代名相小恶魔》,《一代武神小恶魔》,《君临遗梦》,《东游记》,《封神传奇》,《侏儒斩鬼录》”

    提利昂掰着手指头,神色认真,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胡编乱造有什么用?大家又不傻,你的根底与事迹,谁不晓得?而且,只凭你一箭射死老爹的‘丰功伟绩’,永远也别想成为传奇英雄。”詹姆摇摇头,一脸不以为然。

    “那就再写一本《侏儒救父记》,老泰温沉沦七层地狱,受尽苦楚,小恶魔放弃升天堂的机会,毅然决然用一辈子挣来的功德换取一个拯救老父的机会。”

    “可以写成闯关类的传奇故事,小恶魔经历千难万险,进入世界之极,面对地狱之门,却束手无策。

    然后,我的诚意感动了战士,从祂那学会使用开天斧劈开地狱之门的神技。

    我跪在雪地里,向‘铁匠’祈祷七天七夜,用七百七十七天完成铁匠交付的十次试炼,终于获得祂的赞许,帮我铸造开天斧。

    劈开地狱之门,我又得面对地狱三头犬旺唔,要重新取个凶残点的名字伊攸泰?

    伊里斯、攸伦、泰温三位绝世凶人的集-合。”

    提利昂滔滔不绝,越说越兴奋,听得詹姆目瞪口呆。

    “七层地狱就是七道关卡,每一道关卡都面临七神之一的考验。

    总之,故事要多复杂就多复杂,要多曲折就多曲折,要多煽情就多煽情,整篇故事好似一首英雄的悲歌,可歌可泣,有笑有泪。

    到最后,天父宣布我救赎了父亲,同时也完成自我救赎,圣母降下圣光,为我们父子洗清罪孽,少女洒下花瓣,老妪在边上微笑颔首,战士向我竖起大拇指,铁匠为我鼓掌,陌客默默远离我们。“

    “你觉得如何?”提利昂得意洋洋道。

    边上的波德瑞克忍不住道:“大人,我觉得您在做梦,无耻至极的迷梦,没人相信的。”

    周围的甲士纷纷点头应和。

    詹姆却回想起吉娜姑姑被侏儒的功德拯救的事,激动道:“你真把功德都留给父亲了?”

    侏儒眼中有一瞬间的迟疑,却还是没去打破老哥的最后希望,点头道:“没有全部。”

    詹姆依旧很感动,“难为你了。”

    提利昂沉默下来。

    ——也许,该问问老妹,能不能逆转时空,从时间之河中把老爹的灵魂提取出来?

    “咦,那个女人,难道是小玫瑰?”队伍爬上伊耿高丘,提利昂就注意到他们前方有另一支队伍,足足超过两百人。

    在长夜降临近八年的今天,还能凑出四十匹高头战马。

    队伍两边的旗手举着十几杆旗帜,其中竟然有代表高庭提利尔的金玫瑰。

    “就是玛格丽!谁能想到,为乔佛里隐修赎罪五年后,她竟然成为牧师?

    哪怕只是一级初阶牧师,可她的的确确用出了代表圣母赐福的圣疗术。

    当年此事一经传出,就在七国引起巨大轰动,很多信徒都认为这是罪人在圣母教导下改过自新的典型。

    就连贝勒大圣堂也给予正面回应,宣称修女玛格丽就像古代的义人,在失足后完成自我救赎。

    蓝赛尔还特意安排一位主教去旧镇为她洗礼,代表玛格丽已然重获新生。”

    詹姆神色复杂,想到与小玫瑰齐名的表子太后,如果瑟曦活着,并一直活到现在,说不得救赎的经典就成她了。

    其实,瑟曦远比小玫瑰更早获得牧师资格,或者说,瑟曦对圣母的虔诚,一直都比小玫瑰高一大截。

    但瑟曦并不适合被塑造成“经典”,因为她的罪远超玛格丽。

    不下地狱,不足以警示世人。

    “想不到连屎玫瑰也能翻身。”提利昂惊叹道。

    “何止是翻身!有一次,我去大圣堂找蓝赛尔,他悄悄对我透露:如果玛格丽能在接下来的人生中表里如一,不再有违背七神教义的行为发生,那么,等她死亡后,有机会被记录在新版的《七星圣经》中,作为圣母救赎的经典故事,被后人永世传颂。”

    ——连玛格丽都能获得救赎,其他罪人还有什么道理不跪俯在修士脚下,向圣母虔诚悔过?

    侏儒不由长吐一口白气,仰头感慨道:“单看这番操作,我就只能自叹弗如,我真的不如她啊!”

    “你与玛格丽比什么?”詹姆奇怪道。

    他以为“她”是小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