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祁年没有了往常的笑容,她面无表情的看着季辰璟,直到把季辰璟看的不好意思低下了头,才道,“可知错?”

    季辰璟张了张嘴,不确定她说的是哪个方面,又不敢回嘴,只得从心道,“璟知错。”

    “你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吗?”季祁年冷着脸道,“上次你还知道找我来救场,这次就不记得了?”

    “作为太子,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代表着什么吗?”

    “你都这么大了,还不知道自己爱护自己的身体吗?若是病了累了,不知道有人会替你担心吗?”她除了一开始那句,后面语气渐渐温和。

    季辰璟却被她说的有点不好意思,心里的小算盘也垮了,只得委屈的低下头。

    见季辰璟这般模样,季祁年也住了口,她深吸了一口气,冷静的道,“来,自己打着,我进去劝劝太后,等太后答应了,你就起来而后快快回去,东宫那边已经熬好了参汤。”

    见季辰璟还低着头,她不由加重语气,“可听着了?”

    “听着了。”季辰璟难为情道。

    心情突然有点沉重和难过,不知道为什么难过。

    她觉得自己有点丢人,明明是成年人来的。

    明明刚刚还挺开心来着,为什么呢?

    瓢泼大雨倾泻而下,天色渐渐暗沉,时不时一道闪光,伴随着“轰隆”的雷声响起,而闪到眼。

    雨水流到眼睛里,很难受。

    听到她的声音,季祁年也绷不住了,伸出了手,狠狠的揉了揉她的脑袋,“乖,先回去,你从小身子就不壮实,莫要受寒,不然可有的是人要心疼了。”

    季辰璟点了点头。

    “诺。”季祁年把伞递给她。

    季辰璟胡乱的抹了抹脸,抬头接过伞。

    一抬头才发现,季祁年半边身子都已经湿了,她倾着伞,白衣淋着水紧贴着身子,全身都是湿的,墨发也凝到了一起,看起来颇为狼狈。

    不变的,是她浅浅的笑容,温暖又沉静。仿佛这乌云压顶大雨滂沱的场景,是供她闲庭若步的后花园一般。

    季辰璟被她感染,刚刚那点矫情早已不翼而飞。“皇姨,你”

    看着季祁年跟自己一样,淋成了落汤鸡,季辰璟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季祁年身体可未必比自己好多少。或者说,大齐皇室就没几个身体好的,各个都是娇生惯养的,哪能有壮实的。

    就算是季祁悠,季辰璟敢打包票,她的身体也不咋地,各个金娇玉贵的,跟季辰璟前世没法比。

    季辰璟明知如此,也敢赌,是因为她自己没当回事。感冒嘛,毛毛雨啦。

    但是对自己狠,不代表乐意看别人为了自己遭罪,她顿时火急火燎急不可耐,连推带催,“皇姨你快进去,快进去,别着凉了,快!”

    季祁年被她推的一踉跄,眼睛弯了弯,笑容温婉又明媚,如同盛开的白色雪玉兰海,耀眼夺目,世间唯此一色。

    雪玉兰是大齐的一种名花,为大齐花中一霸。单株时颜色寥寥,但一旦成群成簇,美不胜收。

    幼时季辰璟有幸一见,一直刻在记忆深处。

    季祁年也没再矫情,见季辰璟接过伞,她潇洒的甩了甩袖子,大步走进慈宁殿。

    周边侍人,皆深吸着气,看着她踏进去,一是震惊于宁王的绝代风华,二是唉。

    “哎呀喂!”太后几乎从榻上蹦了起来,他如同开了疾风步一样,嗖的冲到季祁年面前,心疼的脸都青了,他满脸狰狞的大喝道,“好你们这群奴儿,竟然让宁王受这份大罪,瞎了你们的狗眼了吗?不知道给宁王递把伞吗?要死啊你们!”他捂着胸口,一副快喘不了的气的模样。

    季祁年大惊失色,忙帮他抚背,“父后莫惊,父后莫惊,年没事年没事”

    太后只抚了一瞬,立马想起女儿的状况,连忙抓住季祁年,“还不快来帮宁王换衣服,还有那个谁赶紧去煮姜汤,要是宁王病了,哀家就让皇帝把你们全都乱棍打死!”他慌不择路一般,这个踢一脚那个催一句,让那群狗侍人都跑快一点,万一宁王病了,他就把她们通通打残!

    季祁年满脸无奈,只得连忙开口安抚太后。

    如此鸡飞狗跳之后,太后一番折腾,根本不理会季祁年说话,直到季祁年换好衣服喝好姜汤,又喊太医把过脉,开了药,太后才定了神。

    “父后,你先让璟儿回去吧”季祁年提了好多次了,太后忙的跟没听见一般。

    太后眼睛盯着太医,用心记着太医的话,见季祁年提了又提,才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没好气道,“让让让让她回去”

    他又不是老糊涂了,哪不知道自家宝贝女儿如此,都是那个犯嫌的孙女害的,心里巴不得她再跪个三五天呢。

    听了季祁年三番五次的催,才不情不愿的松了口。

    不然

    就算皇帝过来发火,他也不会松口的。

    这会,他却是忘了,之前自己怕大女儿又跑来跟他吵,只打算罚跪太子半天来着。下了雨之后,他准备再过一会,就放太子回去的。

    结果看见宁王这副德行,他心都差点气炸了,只恨不得太子跪死才好呢!至于什么皇帝啊国储啊,都不在他这个疼爱女儿的老父心里了。

    某种程度上说,太后就代表着,大齐的父亲,对于女儿的疼爱,大抵如此。

    太后不是最严重的,也不是最差的。

    但可惜季辰璟没有。

    她只有一个日常坑女儿,日常说风凉话的老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