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路过一个村子的时候,村子里火光冲天,浓烟密布。

    他向来耳力好,依稀听到一个已经烧了半塌的屋子里传来婴孩的哭声,他当时想也没想就冲了进去。

    滚滚的黑烟里,他看到了一个蜷缩在地上的妇人,婴孩则被她护在了身下。

    就这样,这两年来。

    他去哪儿便带着婴孩去哪儿。

    中间他也曾找了户不错的人家,夫妇两一直没有孩子,他将孩子托付给了他们,跟着便走了。

    谁知过了约莫半个月,那户人家的男人又带着孩子找了过来,说是孩子日夜哭个不止,怎么哄都哄不好,眼见着孩子一日一日的瘦下去,夫妇两人又不忍心,于是寻着便找了过来。

    说来也奇怪,原本哭的只剩下半口气的婴孩,在李壮将其抱回怀里的时候,又不哭了,拿着红肿的眼睛望着他。

    男人笑的憨厚。

    “这孩子跟我们没有缘,倒是跟将军你有缘呢。”

    再然后他便带着孩子一直到了现在。

    李壮想了想问。

    “元宝,等回京了,爹爹再给你找一个爹爹,好不好?”

    小家伙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只眨着大眼睛望着他,然后茫然的点了点头。

    “好。”

    哄着孩子睡着之后,李壮也来不及洗漱,挨着孩子也沉沉的睡了去。

    这一觉睡的极沉。

    他做了个梦。

    梦里到处都是大红的喜字,他穿着喜服,望着对面那个面容模糊之人,心里格外的高兴。

    再次醒来也是第二日的下午。

    午后的太阳很好。

    他自嘲的笑了笑。

    许是收到戚猛那小子成婚的消息,连带着他也做起了这样的梦。

    他从衣裳里拿出了一个香囊,香囊里装着一个平安符。

    此刻,

    归心似箭。

    ......

    一场秋雨一场寒。

    已是秋末冬初,空气里带着丝丝的凉意。

    城外的一处土坡上,站着一个身材清瘦的年轻人,他不住的朝着官道的尽头张望着,似是在等什么人。

    等了许久也未等到,他下意识的呢喃了起来。

    “不是说今儿可以回来的吗?怎的这会子还没瞧见人呢?”

    他搓着手,又在原地跺了跺脚,继续等候。

    时值正午,官道上行人很少。

    远远的瞧见有一队人马疾驰而来,多福心头一热,也不管来人瞧不瞧得见,忙抬起了手臂使劲的挥了起来。

    李壮早早的就瞧见了立在坡上的人,他甩了下马鞭,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多福的跟前,他翻身下马,一把将人搂进了怀里,贪婪的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

    多福眼前一片模糊。

    “回来就好。”

    两人正说着话,后头的马车也跟了过来。

    一只白嫩的小手掀开了帘子,大半个身子探了出来。

    “爹爹,骑大马......”

    仿若一道焦雷打在了头顶,多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京城,也不知道怎么回的宫里。

    他一回宫就跟韩清漾告了假,然后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屋子里。

    他既然都有了孩子了,还来招惹他做什么?

    ......

    李壮是个粗线条,觉察到不对劲已是两日后。

    因为多福原本是准备给他接风洗尘的,却临时推脱说有事走了,这两天来甚至都没有露面,他急匆匆的赶到了宫里,去找了多福。

    换来的却是一句。

    “你走吧,我不想见你。”

    李壮没办法,只能去找周炎宗商议。

    “九哥,我这辈子的幸福就握在你手上了。”

    周炎宗没想到两人一见面,他就背负上这么重大的责任。

    “你别急,到底什么事?”

    李壮又细细把事情说了一遍,于情感上,他们弟兄三人倒是一样,个个都跟榆木脑袋似的,总不开窍。

    周炎宗想了半日也没想出什么头绪来,只试探着道:“要不我回头问问清漾,多福是跟着他的,最听他的话。”

    李壮忙拱手谢恩。

    周炎宗又想起什么似问,“你该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吧?若是这样,可别怪我不帮你。”

    毕竟清漾可是说了,要是他的兄弟以后敢欺负他的人了,他可是要跟他算账的。

    李壮哭笑了一下。

    “九哥,咱们这么多年兄弟,你还不信我?”

    晚间。

    周炎宗将这件事告诉了韩清漾。

    韩清漾这才想起来已经两天没见到多福了,于是披了件衣裳就去了多福的住处。

    不过是两日的功夫,多福已经是憔悴的厉害了。

    韩清漾于心不忍,说了他两句。

    “素日里你可是最细心的,怎的就听那孩子叫了声爹爹就觉得那孩子是李壮的,况且有事就明说,你这样除了把自己憋坏憋死之外,还能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