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到——还没人教会成飞什么是勇气和男子汉,就带着他近乎所有的底气和后盾闭上了眼睛。

    九年了。

    成飞没有再碰画,偶尔想起姥爷时,也就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成飞恍了个神,脑海里闪过姥爷慈爱的样子来,他站在山林旁的草地上,春光明媚,他身前身后都开满了花。

    很奇异的,成飞没有什么悲伤的情绪。

    成飞看一眼车窗外的日头,跟好友说“我觉得今天天气真好,阳光很温暖。”

    魏廉一副看傻子似的表情看着他“现在是盛夏,外面是39度高温,你跟我说温暖?”他怀疑好友疯了,还是被自家不省心的老爷子一句话给逼疯了,赶紧伸出手,摸了下好友的额头。

    温度跟他相差无几,所有魏廉怀疑自己是不是也疯了。

    “你别吓我,咱们不画画行吗?你给我好好的就行。”

    成飞认真道“魏廉,但我现在想画了。”

    魏廉不敢信“真的?”

    成飞点头“嗯,真的,这回没骗人。”

    魏廉“哦。”

    “等等,”魏廉脖子猛转了九十度,“你哪次骗人了?”

    成飞“……”一不小心,秃噜嘴了。

    “我哪次骗人了吗?我怎么……想不起来了。”成飞睁着大眼睛说。

    好在魏廉是个粗神经的人,他思考了三秒没思考个所以然来“我也想不起来啊。”

    这事就这么掀了过去。

    成飞说他想画了,一点都不是假话。

    他回家之后,仔细洗了手,又换了身衣服,然后进了画室。

    画室他总来,心烦气燥的时候待一会儿,有事情想不通的时候待一会儿,但是那些工具,被他十岁那年收进柜子里,就再也没拿出来过。

    几个画架的位置都没有变,上面用白色的布盖着,这里有阿姨定期打扫,一切似乎又和他十岁之前看起来没太大的变化。

    但其实什么都变了。

    颜料和画笔都不能用了,好在铅笔什么的能将就。

    太久没画,成飞手里拿着笔,举起几次又放下,反反复复。

    成川海和老婆从外面回来,听到阿姨说儿子在画室,还以为和以前一样只是待一会儿,当他们打开画室的门,看着成飞在画纸上沙沙沙的时候,老婆白雯当即就眼眶一热。

    而当事人本人,因为怕爸妈看到画纸上的半张脸,伸手挡住了画架。

    成飞抢先开口道“很久没画了,没法看。”

    他这么说,白雯倒更想看了,刚走了两步,成飞放下笔就朝她走过来,拉着父母往外走“我饿了!”

    画纸上的半边脸,和他的主人一样,只是一眼,就能让人觉得是个好胚子。

    画室的窗户都打开着,风在这时被灌了进来,吹得画架上的布动了。

    在成飞方才作画的位置旁边,挨得最近画架的画布掉在了地上,画纸的边缘被吹动,吹得那上头的老先生仿佛在笑。

    这是——成飞九年前最后一幅作品。

    晚上吃了饭,成飞坐在院子下纳凉。隔着低矮的栅栏,另一边是魏家的小花园,有花草和小亭子。

    成飞以前就喜欢在这里看书,经常能听到兄弟俩拌嘴的声音。

    今天也不例外。

    小毒物遇到大腹黑,魏廉说不过就开始崩溃耍无赖“我还有几天就要异国他乡了,就当是给我个慰藉的小礼物也不行吗?”

    魏嘉杭丝毫不给他挣扎的机会“你管上百万还不能揣在身上带出国的车叫小礼物?你是在侮辱谁的数字敏感度呢?”

    “说到礼物,”魏嘉杭冷哼道“你每年的生日、节日我都给了过节费,累积下来也价值不菲,请问这位河豚先生,我的礼物呢?”

    魏廉气鼓鼓的腮帮子瞬间就漏了气,瘪了。

    输人不输阵,魏廉豪言壮语道“我会给你准备礼物的!”

    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他的小金库一个子儿也没有,最近都刷的信用卡,哦额度似乎也快没了。

    魏小少爷逍遥惯了,从来不知存款为何物。

    好了,他现在上哪儿给魏嘉杭弄礼物去?还价值不菲?用脚抠吗?

    在二楼某卧室里一阵捶胸顿足的哀嚎声里,成飞很不厚道地弯了嘴角。

    他必须要感叹一句久违了。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成飞回了自己房间。打开门,就能听到隔壁阳台上的声音。

    魏嘉杭边打电话,边从阳台上随便拽了件干净的衣服下来“你带着人先往那边去吧,南广场大街容易堵车,我这就出门了。”

    他动作很快,紧接着就听到了咔哒一声关门的声音。

    成飞快速跑到窗户旁,看到魏嘉杭出来,仍旧是一身黑色装扮,浑身没有多余的装饰物。他的那辆黑色雷克萨斯就停在正门口,他走过去,手摸到车门,似是感觉到什么,转头朝斜后方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