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到声音,眼前也只有茫茫然的黑色。

    他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在无间与某个人初遇的时候。

    他也是这样淌在血泊里,那个人黑袍金冠,执着一把紫竹伞,笑吟吟地朝他走过来。

    他的靴面上刺着青色的鬼火火焰。

    然而……

    “对不起。”

    祭浮生喃喃说。

    “下一次,不要遇到我了。”

    他笑了一下,低低说:“……我骗你的。”

    曾经高高在上,无人能比的众仙之首失去了气力,濒死地喘息着,漆黑蜷长的眼睫都不住颤抖。

    但尽管如此,围在他周遭的天差却仍有所忌惮,迟迟不敢靠前。

    良久,他满是血迹的手指动了动,缓缓举起。

    祭浮生在唇角露出一丝苍白的笑,疲惫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天地在刹那间变色。

    十重天剧烈震荡,在众仙惊愕的眼神中,所有仙宫殿宇一一崩塌。

    尊者意识到什么,极怒咆哮:“无梦神君,你疯了!!”

    然而祭浮生神识渐远,漆黑的戒指从他的手中脱手,意识涣散前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又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

    他在叫他:

    “十四——!!”

    遥遥远远,仿佛幻觉。

    祭浮生露出了一个微笑,好罢,我来见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主cp:这是一个神界的绝美神君牺牲自我,去无间当细作。

    结果假戏真做,和冥帝真的搞起来了的故事……

    第53章 客青衫 01

    “且说那十重天的神君祭浮生,孤身下了无间。嘿,这美人计一使就成,登时那无间之主对他言听计从,钟爱无加。夜夜笙箫不断,软被里翻红浪……”

    “如何知道这身边人,其实是九天之上的众仙之首呢?”

    人间的楚楼妓馆里,正人来人往,热闹繁华。

    评弹的说书人坐在台上,唾沫四射地讲着。

    旁侧是一顾倾城,再顾倾国的秦淮姑娘们,抱着琵琶,垂首低低地弹唱。

    穿红涂绿的老鸨,正站在门口拉揽客人,人进人出,熙熙攘攘。

    时不时,还能听见哪位姑娘一声娇笑,与人调着情。

    ——这是整个星野之都最醉生梦死的烟柳巷子,赴云楼。

    “要说那无梦神君,也是仙姿绝艳,姿容冷清。据闻,有‘莲鱼驻目之色’呢!”

    ——莲鱼驻目之色。

    按理,往常讲到这里时,总免不了一两声唏嘘嗟叹,好奇是个怎么样的“莲鱼驻目之色”。可今日,堂内却吵吵嚷嚷,根本无人在专心听书。

    “朱公子,往里请呀,您的雅间已经备好了,南词姑娘也等着您呢!”

    “哎哟,赵大人,许久不见了,妾身可想您得紧!……”

    ……

    “嘿,王先生,您的书说完没有,这台子可要空出来啦!”

    只有一名打杂的小仆跑到台下,仰头看着台上人,催促道:“快些,情姨吩咐过了,此事耽误不得!”

    正讲至要紧处,却无人捧场的说书人一顿,颇有些尴尬。

    但他也无法推脱下去,只得匆匆一鞠躬,道:“今日的《渎神记》便说到这里了,感谢老爷公子们捧场!”

    而后,弹着琴的姑娘们也一横指,纷纷收了音。

    她们袅娜地朝台下一福身,缓缓退下了。

    在二楼,专为盛泱的纨绔公子们准备的雅阁内,正嘻嘻哈哈闹作一团。

    “止川怎么还没有来?”

    这里是整个盛泱最负盛名的赴云楼雅阁。

    能踏入此处的,皆是星野之都非富即贵的王孙公子。

    若家中只是在朝廷中做一个小小的侍郎,在这里都是要被笑话成叫花子的。

    “他不会睡过了罢?”

    一名尚书家的公子怀疑道:“这可真是不像他了,他不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么?”

    “三月初五,赴云楼‘掐尖儿’的日子。”

    又一人笑道:“赴云楼的姑娘从来是整个星野之都最风情的,每年入一批新人。若想挑到又漂亮又是雏儿的相好,过了今日这村儿,可就没了这店了。”

    “止川从前可都是最积极的。”

    尚书公子摇头叹息:“稀奇,稀奇!”

    这一群星野之都的公子哥儿,从来最无视礼法,不服管教。

    今日,倒甘愿齐齐等着一个人了。

    百无聊赖地又一起磕了会儿瓜子,不知过了多久,才突闻楼下传来阵骚乱。像有许多姑娘一下都围了上去似的,变得热闹起来了。

    连情娘都亲自笑着上去招呼:

    “……公子,您可来啦……”

    众纨绔一笑,都知道等的人到了。但还未来得及等他们站起来让个座儿,下一刻,雅间的门就被推开——

    一个相当俊朗的年轻人由情娘陪着进来,风风流流地朝雅间里一挑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