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匣颜色陈旧,似乎已经放了许多年了,隐隐约约的,还能看到上头写着“银七”几个字。

    银止川看着暗格中写着其他名字的六方暗匣,眼神暗了暗,有些默然又颇小心翼翼地将弹格重新推了回去。

    “喏。”

    他捧着木匣走到西淮面前,脸上已经又重新恢复了含笑的神采:“这是我十岁时和兄长们一起放的,说要他年遇上心上人,奉来给他看。……你打开看看?”

    他以眼神示意西淮,西淮稍显迟疑,但还是接了过来。

    木匣年代已久,开启的卡口都有些凝涩了。

    西淮轻轻拍掉了匣子表面的飞灰,让那精致的雕花重新显露出来,然后这才小心翼翼地,重新推开尘封已久的木匣。

    很意外,外头看起来风尘仆仆的小匣,里头竟还是相当干燥的,与外头被磨损严重的情态截然不同。

    有一个长形的木块躺在里头,以一块红色的锦帛遮住了。

    “这是我们十岁时刻的心上人的模样。”

    银止川轻声说。

    他注视着西淮的手,竟然有一丝丝紧张。

    当初他十岁,最大的哥哥银止晟已经弱冠了,带着他们一起来这座荒庙。

    这是他们的秘密基地,整个星野之都只有他们七个知道。

    镇国公的家风严,不许他们分心,想些儿女之情,要将全部精力放在军事操练上。

    那时银止川和兄长们以为自己的未来多半将是和一个门当户对的闺秀联姻,不必看她是否让自己心动,不必琢磨她是否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只需要像每日一次的操练那样完成就可以了。

    他们只需要接受。

    顽皮的少年郎们不免低落,也有些好奇,便忍不住将自己那时所幻想的心爱之人的模样刻了下来。

    当初他刻的是什么样来着?

    银止川试图回忆。

    但是年代已经太过久远,而且自从放进去,他也再没有取出来瞧过。

    此时交到西淮手上,还是十二年以来他第一次再打开密匣。

    西淮手指轻轻拨开红绸,从里头取出来一个雕着鼻眼的小木头人。

    大概有他手掌那么大,摸上去有些粗糙,从雕刻的痕迹来看,确实是孩子的手笔。

    银止川把小人儿的脸刻得很尖,腿截得很长,一张小小的脸上,还点着重重的墨眼。

    显然他喜欢瓜子脸剪水瞳的。

    西淮握着小人儿窄得几乎能从中折断的腰:

    “这是……你心中会喜欢的女子?”

    “……”

    银止川尴尬地“哈哈”笑了两声,勉强挽回道:“当时不懂事……当时不懂事。”

    他给小木头人还穿着衣服,是一件粉红色的摆裙,显得很柔媚的样子,有几分胆小与驯服的神态。

    除此之外,这只可怜的小木头人后面还被贴了几丛马鬃,以示其长发飘飘。

    “温顺,细腰,柔媚。”

    西淮低声总结着,将他从这只小人身上看出的特点归纳了一番,说道:“很符合你们武将世家出身公子的审美。”

    银止川哪敢应声儿,他拨弄着那只小人,不尴不尬的,默默说:

    “其实也差不多……”

    “这细腰、这尖儿脸、这点墨眼乌长发……”

    他眼睛瞥着西淮,同时和这幼稚的木偶人对比着,说道:“哎,其实我当初喜欢的,和现在也差不多嘛。”

    说着,银七公子伸手,将小木偶人面前的两团草绒从衣裳里拉了出来,又往它下面肚脐下点了一个小突起。

    “你看,差不多了。”

    银止川说。

    西淮:“……”

    “哎,不要注意这种细节嘛。”

    银止川说:“我当初念书不好,就很希望有一个念书好的心上人。她最好诗书达理,琴棋书画俱全,性子温柔体贴,什么都随着我。晨间早起为我熬羹汤,晚间我回来为我捏腿捶背……什么的。”

    “那你现在岂不是很失望?”

    西淮挑着眼说。

    “不失望,不失望。”

    银止川赶紧道:“这些都不重要。……什么都没有心里喜欢重要。只要是真正喜欢的,其他的什么都无所谓了。”

    这倒是大实话。

    银止川只要瞧着西淮那令人过目难忘的风姿,就一切条件都可以再往后排。

    什么听话乖巧,什么温柔可人,都可以放一放。

    晨间给人家熬羹汤也可以,晚间情趣捏腿更不必提。

    “好啦。别在意这个。”

    银止川说。他眼神小心翼翼觑着西淮,笑着说:“给你看个我新雕的。”

    他说着伸进怀中,掏出一个小锦囊,从中取出一个差不多大小的偶人。

    那只偶人和西淮就如出一辙了,也不知道是银止川什么时候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