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宴让林昆进底狱,就已经是一种极其不妙的信号,又怎么可能轻易地把他放出来?

    “这世道……太乱了。”

    良久,李斯年只喃喃地道。

    两名年少的将领站在檐下,看着看似碧蓝如洗的天空。

    很多时候,人不是预料不到未来会发生的事,只是时代的惊涛过于翻涌,即便你知道它即将降临,也往往无济于事。

    “我听说,观星阁里楚渊的小徒弟也被关进底狱了。”

    默了默,银止川开口说。

    “是。”

    李斯年说:“我这回出宫的时候,少阁主正在与陛下大吵呢。……他问少阁主,徒儿与挚友,究竟哪一个更重要。”

    银止川微微浮起一个笑。

    “如果陛下真的要对枕风怎么样,我会去劫法场。”

    李斯年低声说:“死也死在一处,血融在一起,来世投胎,还同他在一起。”

    这大概是最绝望的做法了,但是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除了这样,也别无他法。

    谁能料到世事的变幻如此无常,早在几个月之前,他们四人还在桥头的小摊前,琢磨着要买哪一个小陶瓷人偶送给心上人。

    到而今,银止川与李斯年心爱的人,已经是一个入狱,一个中毒。

    “银少将军。”

    稍时,屋内传来响动。李空青叫银止川的名字。

    “是毒青柳。”

    李空青叹了口气,说道。他检查了西淮的舌苔和瞳孔,都是明显的寒毒征兆:“……只是这样厉害的毒蛇,怎么会跑到水里?”

    “整个星野之都的毒物,不都是毫无缘由地凭空出现么?”

    银止川道:“我只想知道……还有没有解法。”

    “有……”

    李空青极小声说:“有一个……”

    这本是极大的好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李空青却说的犹犹豫豫。

    “什么方法?”

    银止川不由催促道:“快告诉我。”

    “一个很缺德的方法……”

    李空青吞吐说:“以命换命,让一人从伤口处,把毒青柳的毒吸出来。”

    “……”

    李斯年:“……”

    空气中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喂,止川,你不会——”

    李斯年在刹那间就想到了银止川大概在思虑什么,再见他的神色,果然如此。

    刹那间李斯年有一种十分诡异的荒诞感,想这样戏剧化的选择,竟也落到他们身上了么?

    但其实也没什么可惊讶的。

    因为方才他自己提到未来时,也说倘若林昆被沉宴摘出来挡罪,那么他自己死也会去陪着林昆。更何况是能叫西淮活下去的以命换命呢?

    只是这事情降临得都太过突然,叫人措手不及。

    “你先不要冲动。”

    李斯年说:“空青只是提到可以用这种方法,但是没有说一定要是你,或是做了就一定成功,是罢?”

    他目光朝李空青望去,示意他说句话,不要叫银止川登时做出什么失理智的事情。

    “不是的……”

    然而李空青老老实实说:“这个为患者祛毒的人一定要是心甘情愿地才行。否则用心不一,毒素未去除干净,反倒会耽误治疗的进程,导致病人死亡。”

    “……”

    第125章 客青衫 78

    李空青也不想这么不识好歹,非在这样的情景,说这样的话。

    但是他没有办法,中毒这种事,性命攸关,不讲清楚,很容易出事。

    只是银止川的反应倒叫他意外。

    他一直以为,像银止川这种纨绔,听了他的解决方法,反应应当会是从牢狱里提一个死囚,威逼利诱,让他替自己做事。

    没想到他对这个白衣人的重视程度,会叫他宁可拿自己的性命去做交易,也不舍得叫他冒一丁点风险。

    “我觉得此事还需再议。”

    李斯年蹙着眉头,说道:“不能冲动做事。”

    然而银止川一直盯着西淮已经发黑了的那只左足,心中想着什么,早已不言而喻。

    “银止川,你清醒一点,”

    李斯年说道:“你是镇国公府最后一位少将军,现在盛泱风云四起,暗潮涌动。你为了他以身犯险,倘若真的有什么意外,你以为西淮能平安活下去么!?”

    沉滞的默然中,李空青看看堂兄,又看看银止川。

    “……这,是对你很重要的一个人么?”

    良久,他轻声问。

    李空青注视着榻上昏睡不醒的人,也许是因为他们都穿白衣,也许是因为慕子翎曾告诉他自己也中过毒。

    李空青此时竟有一种恍惚的颠倒感,好像遇到了他没有见过的、那个冷郁疏离的人在最脆弱时候的模样。

    他……也曾这样生死一线么?

    也曾这样无助地躺在塌上,没有生路,也没有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