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在听到这句话时,都不免惊了。

    平日里赌坊的常客也好,偶尔来放肆一把的年轻人也好,都不过是寻常之人。

    这场上已经出现了的赌资的十倍,于他们而言是一个天价金额。

    “小赌怡情,大赌伤心。”再怎么赌,也不能为了一次爽快把身家性命都赌上不是?

    西淮这句话过后,竟场上各人都沉默了一下,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应声。

    “我。”

    半晌过后,只见一名裹着寒酸布衣的男人拍动了桌子,他抹了一口唇边刚饮完的酒,抬眼静静说道:

    “我来应你的比试。”

    正是候尚。

    候尚看着总有些萎靡,明明生得高大,但是总是缩着肩背,看着像头蜷起来的豹子。

    他看了西淮一眼——

    “这场上的金银都是我输出去的。”

    男人说:“总归是倾家荡产了,也不怕输得更干净一点。”

    他的眼神有些阴郁,让人想起来男人的住处和工作——守墓。

    好像因为和坟地打交道太久,让他的身上也沾上了鬼魂的阴气。

    西淮并不畏惧他的这种森然,依然安定自若道:“好。”

    “敢问公子想赌几把?”

    “一把就好。”

    候尚漫漫地笑:“我不像他们,兴什么三局两胜的托词。赢了就是赢了,输了也没什么好抵赖的!”

    西淮微笑道:“候公子好胆气。”

    “但是我已经没有钱了。”

    候尚抚过空荡荡的筹码盘,抬眼:“如果你哥哥赢了,就切我一只手罢。”

    “好。”

    西淮毫不犹豫应承下来。

    “但如果你们输了。”

    顿了顿,候尚望向西淮,倏然一笑:“就替我偿付这场上所有金株……以及,我要你的一个笑!”

    西淮略微蹙眉,银止川却蓦然色变。

    他本来就对这种毫无底线的赌徒相当厌烦,更看不上他们那桌面上的几把金株。

    但是这姓候的小子竟然敢胆大包天,要西淮笑给他看!?

    大概是冷美人的缘故,每一个见过西淮的人都会提这么个要求——

    银止川已经是第三次听到有人这么说了。

    但是还未等他发作,西淮先按住了他的手。

    “好。我答应你。”

    西淮说:“区区百来颗金株,和展眉一笑的事,算不得什么难题。”

    银止川眉头深深地拧了起来,西淮这时候才看向他,低声问:

    “你会输么?”

    “当然不会!”

    银止川脱口而出。

    “那就没关系。”

    西淮微微显出一个笑:“……更何况,我也不会让你输。”

    银止川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眉头蹙得更厉害。

    一张俊朗无匹的脸上显出种不快的神情。

    赌坊内静悄悄的,不少看热闹的人都自发围了过来。

    银止川和候尚分别坐在赌桌两侧,西淮居中而立,手下执着两只骰子和一只倒扣的瓷碗。

    谁也不知道银止川和西淮是什么身份,只下意识觉得他们来头不一般。

    西淮声称说他们是上京来的商人,哥哥好赌,所以每到一座城市,就忍不住要逛一逛赌坊,在那里赢一大场。

    银止川对别人落在西淮身上的眼光相当不耐烦,要不是冲着西淮的那一句“哥哥”,他早就拍案而起了。

    “请二位落筹码。”

    西淮淡声说。

    他看着眉清目淡,有一种寡淡不识红尘的气质,但是手执着赌盅的动作并不生疏。

    猜骰子的赌局是先摇骰,再下注。西淮修长的手指握着赌盅,自然而然地晃动着,指尖末端有些微微的发白。

    随着摇晃和碰撞,漆黑的盅盒在他手中发出“叮铃乒乓”的清脆响声。

    他的动作娴熟而自然,好似已经做过许多次。

    银止川注视着西淮,想那大概和他在赴云楼呆过有关。

    ……他究竟在自己没遇到彼此的时候,经历过什么啊。

    银止川微微怔愣,禁不住地心疼。

    “下注后不可再做更改,请二位想好下注。”

    骰子声停了,西淮漠声说。

    银止川注视着他,蹙眉,试图从西淮的脸上看出一些什么暗示。

    否则他说的“我学不会让你输”是什么意思?

    但是西淮的表情淡漠至极,看不出任何带有暗示意味的表态。

    “压大、压大……!”

    围观的群人中,有人悄悄地同候尚说。

    刚才自候尚走到赌桌旁边,就一直压小,一把也没赢过。

    现在坐在银止川对面,又是赌上了身家性命和一只手,人们难免提醒他,压大吧,不要再和老天爷对着干了。

    他们不喜欢候尚阴阴的眼神,但是更怕他以后伤了心,就不来赌场赌了。

    那到时候又从哪个冤大头身上赢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