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呢?”

    他执拗地轻声说。

    银止川握着掌心的荷包,上面还留着西淮亲手刺得“平安”二字。

    柔软的荷包在银止川的手中挤压得变了形——他不应当这样做的,因为混着雨水,荷包里的迷梦草更容易挤压出有毒的汁液,这些汁液里的毒已经流转进了银止川体内一部分。

    这也是他嘴唇发紫,视线也开始模糊的原因。

    “西淮,你是喜欢我的啊,不是吗?”

    银止川低声喃喃着。

    他像是一个受到了不公平对待的小孩,但是不愿意相信。

    于是找尽身边一切东西,试图来说服别人,证明不是的,你看啊,他是爱我的。

    银止川握紧了手上的荷包,一遍又一遍反复说着:

    “他是爱我的……他是爱我的啊。”

    那种无助和语气中的酸楚,几乎让李斯年不忍卒听,闭着眼转过了身去。

    你心悦我,一分一毫也不愿亏欠我。

    可是,你真的可以做到这样毫不犹豫地离开吗?

    银止川无声地在心中一遍遍想。

    他肺里起了一阵寒气,激得他不得不咳嗽起来。同时,视线也开始模糊、扭曲。

    银止川原本不愿意离开的,因为他觉得他从城门一走,西淮肯定就会真的离开星野之都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他却感受到一种无法抗拒的头昏目眩,这在他以往历经沙场的时候都从未有过。

    银止川几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觉得口鼻有些发凉,他下意识擦了一下,便见手上满是鲜血。

    再接着,便是周围一阵惊呼,他倒了下去。

    沉宴再次见到楚渊的时候,是在求瑕台。

    他心情颇好,因为楚渊这次没有派人拦他。

    也没有托词“睡下了”,或是“身体不适”什么其他的理由。

    他欣赏着求瑕台的一草一木,连纸推门前的竹刻漏,都饶有兴趣地看了半天。

    “陛下,少阁主请您进去。”

    一名观星阁的弟子拉开纸门,垂首朝沉宴禀告说。

    闻声,沉宴——或者说该叫七杀,唇角一笑,抬眼朝通传的小弟子看过去。

    他并没有刻意让自己与真正的沉宴有什么不同,但是就在被他注视的时候,那名通传的小弟子硬生生打了个寒战。

    七杀很愉悦,因为他本就像个恶作剧的小孩,要让对方被他的恶劣弄得痛苦不堪。

    那样他就从欣赏别人的心惊胆战中得到愉悦的养料了。

    他今日好不容易弄到了这具壳子的控制权,这种愉悦就越发加倍了。

    “你比言晋那小子看起来顺眼多了。”

    进屋内的时候,他还特地在那小弟子身侧微微一顿,不知什么意味的眼神看着他,说:“他的眼神,让我很讨厌。”

    小弟子一愣,只见沉宴看着他,跟说什么悄悄话似的,贴着他耳侧轻轻说:

    “不要学他哦,小心我把你的眼珠子也剜出来。”

    “……”

    但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沉宴就已经轻轻一笑,跨过门槛走进屋里了。

    “羡鱼——”

    进屋后,沉宴却已经又换上了另一幅全然不同的面孔。

    他关切地看着楚渊,语带慌忙道:

    “哎,羡鱼,你怎么在这儿呢,赶紧去塌上歇一歇。”

    楚渊正在收拾衣物,几缕漆黑的长发随着他俯身的动作垂到了容侧。

    沉宴捋起一缕,放在唇边顺势亲了亲,豪不嫌自己亲昵地说:

    “这是什么香?真是……闻得朕很情动呢……”

    第140章 客青衫 94

    七杀有一种奇异的能力,就是能让楚渊在怀疑他究竟是沉宴,还是壳子下已经换了人的犹豫间反复游走。

    他嗅了一把楚渊的乌发,但又很快松开手,眉宇间换上一抹忧郁之色,问道:

    “羡鱼,朕闻你发间的药香又浓了些,可是最近身上又有哪里的不适么?”

    楚渊:“……”

    楚渊看着眼前这个脸上满是忧色的人,不知刚才那若有若无的一句“你的发香……情动……”是不是自己的幻听。

    “没有。”

    迟疑了半晌,楚渊还是回答说:“也许是陛下闻错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轻轻的鸿毛挠在沉宴心上。

    沉宴——被七杀顶替了的沉宴,有时候真是觉得这个人真是温柔得不可思议。

    说话也罢,为人也罢,永远都是那么一副清淡冷疏的姿态。好像不会生气,也不会动怒,发生了什么事,也总是先想想是不是自己的不对,误会了别人的意思。

    让人想肆无忌惮地伤害他。

    七杀饶有兴趣地勾起唇角,又把楚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一面欣赏这个人孱弱不禁风雨的病容,一面口不对心说: